国手落子棋真俊
1880年,朝鲜通过了“开化自强”的方针,在清政府的斡旋下相继同美英德法等国签订了通商条约。
同时,闵妃集团借军制改革费尽心机地削弱大院君的权力,不仅裁汰了大院君手创的“亲军营”,还组建了以日本人为教官的新军“别技营”。
当然你会问,大院君是木偶吗,任人宰割?
事实上,由于大院君拒绝开放,李熙又日渐长大,清政府便抛弃了老古董转而扶持国王。
怎奈李熙生性软弱,权柄就此旁落到闵妃手中。
可惜,李鸿章算准了国际形势,对朝鲜国内潜滋暗长的政治斗争却估计不足。
以闵妃为首,金玉均、朴泳孝、洪英植为骨干的“开化党”主张效法日本,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
对于这帮以日本为后台,鼓吹脱离中国的亲日势力,大院君在保守派闵泳翊(yì)、闵泳穆的协助下,严厉弹压,终于成功弹出一个“壬午兵变”。
他将这套纵横之术传给朝鲜,劝导李熙开放门户,同西方各国次第立约通商,以牵制日本,防范俄国。
琉球问题给李鸿章提了个醒:在日本看来,朝鲜比琉球重要得多。琉球或可不争,朝鲜则势在必得。而反观清国,松散的朝贡关系早无实利可图,却授人以口实,遗祸于将来。既如此,不如尊重《万国公法》,让这些暧昧的小国独立自强,成为大国之间的缓冲带。这样一来,虽无宗主国之虚名,但仍可暗中遥控,为我所用。
整个一“宋宣故事”。看来《春秋》学得很不好,由此可以证明,孔子不是韩国人。
家庭矛盾很快出现。大院君思想保守,闭关锁国,抓起权来一个顶俩。可孩子大了不由爹,谁叫你给娃许了个高智商美女当老婆呢?
明成皇后闵慈英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夫君李熙,那时,她还叫闵妃。
闵妃对时局的洞察远较公公敏锐。她知道,清廷这棵大树已经靠不住,独立自强是朝鲜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其实,开化自强也是李鸿章给朝鲜开的药方。
对朝的通商交涉都由北洋大臣主管,北洋大臣又是直隶总督的兼差,李鸿章身上担子不轻。
在同时代的官员里,李鸿章是唯一敢把洋人当猴耍的。而且人就好这口,美其名曰“以夷制夷”。
以前只是劈腿,现在直接跟那男的把证都扯了,这要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估计得操板砖捉奸,血溅当场。
可惜,清朝国库空虚,西北又在跟俄国干仗,为免腹背受敌,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既成的事实。
这已是日本第二次明目张胆的挑衅。
早在1876年,日本就以朝鲜拒绝邦交为借口,出动兵舰胁迫其签订通商条约。清政府作为宗主国,到让人心寒,以息事宁人的态度指示朝鲜签订了《江华条约》。
外患倒逼内政。
此时的朝鲜国王是李熙,继承的是他伯父李昇的王位。李昇没娃,就让他弟弟李昰(shì)当“大院君”(摄政王),辅佐年方十二的李熙执政。
除了日俄。
祖上就有矛盾,贼惦记你,一天到晚花痴般垂涎你家领土。尤其是俄国,蚕食鲸吞,持之以恒;日积月累,手法熟练。
于是,趁新疆发生回乱时,俄国眼疾手快地霸占了伊犁。
当左宗棠抬着棺材用兵新疆时,日本又见缝插针地跳了出来。不知是不是两国事先串通好了要演“东成西就”。
1879年,明治维新刚刚开始十一年,日本吞并了本岛南边的琉球国,改为“冲绳县”。
琉球自洪武五年(1372)起隶属中国,纳贡从未中断,但在万历三十年(1602)又向日本称藩,开始脚踩两只船,一踩就是二百七十年……
终于踩出了事。
既已成为烫手的山芋,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尊重地缘政治,协助这些小国逐步实现独立,受国际公法的保护。这样,即使某国想染指,他国也会干预,远强于“妾身不明”,最终还是不免沦为列强的殖民地。
具体到朝鲜,坐到谈判桌上的三方是中日俄。
对俄国而言,朝鲜意味着拥有不冻港的太平洋出海口。
对日本而言,以朝鲜为跳板侵略中国是天皇每晚做梦的主题。
对大清而言,不管谁占领了朝鲜,兵锋所指,威胁的都是满人的龙兴之地东三省。
客观来看,虽说十九世纪末列强如云,恨不得是个小强就来吃清朝的豆腐,但大多属于浑水摸鱼型,打个劫通个商也就罢了。
归理藩院管,派驻大臣;B类如高丽、越南,俯首称臣,按期朝贡,新王即位必须上报接受中国皇帝册封。
对此,翰林院侍讲学士周德润解释得很清楚:守在四夷。
以琉球守东南,以高丽守东北,以蒙古守西北,以越南守西南。与国同休戚,弭祸于未萌。
属国作为外线,拱卫国门,搁古代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历史已经发展到英法联军动不动就直插北京兵临城下的近代,西方列强心态正常的说你和这些属国是友好睦邻,不正常的就说你在殖民人家。
第三章 26岁的朝鲜太上皇
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的不是人
对高丽人一以贯之的“事大主义”不能饱汉不知饿汉饥地简单予以鞭挞。蕞尔小国,强邻环伺(中日俄),你不让人事大莫非事小不成?
朝鲜李朝,建立于朱元璋时期,与明清相始终,已延续近六百年。
明清易代,高丽人觉得满人入关是“用夷变夏”,自己成了华夏文明的最后一方净土,朝使访华时经常抒发一下“使者遥寻秦地界,夷人惊怪汉衣冠”的感慨。
除此之外,基本上还算是安分守己的属国。
时至晚清,天朝的版图囊括了缅甸、暹罗(泰国)、越南、琉球、高丽、蒙古和西藏。这些“化外之地”被分为两类,A类如蒙古、西藏,
吴长庆受够了李鸿章的鸟气,不想自己的悲剧在下一代身上重演的他为袁世凯请了最好的老师:深得吴器重的幕僚张謇。
南通人张謇(1853—1926)余生还将和袁世凯过招无数,第一回合大头留给他的印象是:态度谦恭,文章狗屁不通。
虽然眼下张謇只是个秀才,但众所周知他后来高中了状元。做人要厚道,你不能拿一个状元的审美标准来衡量大头的文章。
就在袁世凯因办事干练被提拔为营务处帮办(总管庆军各营的司令部,帮办排在总办和会办之后)时,山东之东,再一次波涛汹涌。
庆军的前身是吴父在老家办的团练,发展到五百人后被淮军收编。
然而,团练不是团购,下个单就不管售后。一帮人都是乡里乡亲走到一起的,管你是李鸿章还是李鸿藻,人家只认吴长庆。
更何况,你直隶总督是从一品,我浙江提督也是从一品,听你调度那是服从安排识大体。
作为武官,吴长庆深感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连秀才都不是),只好缺啥补啥,在带兵之余手不释卷,网罗文士,被时人称为“儒将”。
进士出身的李鸿章听说后差点没笑掉大牙,需要找茬时便指责吴长庆“罗致文人以通声气”。
此时,吴长庆见故人之子来投,非常高兴,欣然收留,并刻意培养,严加指点。
阮才子后来成为袁世凯三大笔杆子之首,另外两人夏寿田、张一麐虽亦受倚重,但终不敌阮忠枢和大头几十年的交情。
阮忠枢作文,常常挥毫而就,所拟文稿“最当袁意”。袁世凯的奏章书信,大多出自其手笔,甚至连朝廷的御旨,也时由阮来起草。
而同时,阮忠枢又是一个喜欢打麻将抽鸦片的旧式文人,剪了辫子可以直接去演《书剑情侠柳三变》。大头有重要公文需要他拟写时经常找不到人,派家仆去寻,不在烟馆就在妓院。
找到了人也不耽误事,用腰带把自己捆在椅背上,写好文章继续寻欢作乐。
1881年5月,袁世凯来到山东登州,正式投入吴长庆营中。
事实上,庆军虽说归淮军管,但因不是嫡系部队,不受待见,吴长庆和李鸿章基本貌合神离。
大头年轻时身材尚未发福,除了头大一些,整体上属于一表人才。再加上能说会道,天生把妹达人,沈玉英被哄得死心塌地,拿出私房钱给大头当盘缠,劝他早离上海,另谋出路。
爱情不是张嘴奥迪伸手迪奥,而是昙花一现的梦幻泡影。真正走到最后的,是情义。沈玉英让杜十娘不再是传奇,更羞煞了一帮拜金比拜佛还虔诚的上海女人。离别前,玉英备酒送行,含泪对大头说:“你走以后,我就出钱赎身,搬出青楼。切记努力功名,不要相负。”
大头指天誓日,挥泪而别。
由于中法关系日益紧张,沿海戒严,庆军六个营已移防至山东登州。袁世凯一路向北,在途中结识了阮忠枢。
穿过嘈杂的人群,从天井向二楼一处僻静的角落望去,一个身着白色旗袍的女子侧倚着栏杆,正静静地练笛。慵懒的阳光将空气里的尘埃打得颗粒毕见,沐浴着光辉,女孩清秀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
乍见之下,袁世凯站住了,像被电流击穿全身。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摇镜头全景式地展现了他内心莫名的惊喜,好似纳兰容若猛然间又见初恋情人时的“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大头心道:“如果世间真有曹子建笔下‘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之人,那一定是指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叫沈玉英,苏州人。为了她,袁世凯床头金尽,两人坠入爱河。
人言婊子无情,但沈玉英是真爱袁世凯。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南下途中,经过上海。
古来成大事者必有三项过人之处:爱才如命,挥金如土,杀人如麻。第一条自不待言,而后面两条,大头更擅长使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钱收买不了的人十个里有一个就不错了,因此,武力消灭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上海滩遍地都是黄金,可袁世凯没找着钱却找到了真爱——晚清果然不是一个平庸无奇的小时代。
十里洋场的繁华还来不及欣赏,盘缠便即将告罄。袁世凯宅在旅店心急如焚,崩溃得直用他那颗大脑袋撞墙。
一个冬日的午后,寂寞的大头在闲逛时禁不住诱惑,钻进了一家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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