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霍元甲过从甚密的陈其美在上海经营多年,同黑帮无赖打成一片。为了都督一职,不惜派人刺杀李燮和。
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毕竟李燮和曾率兵将陈其美从江南制造总局里救出来。
该局是晚清首屈一指的军工厂、李鸿章给洋务运动作出的最好诠释。陈其美为了搞到起义用的军火,找制造局总办谈判,希望策反对方。
问题是你让旱涝保收、工资条能吓死草民的国企老总去当官他都未必乐意,还指望他毁家纾难,跟你造反?
果然,陈其美直接被关了起来。
见始皇出巡,威风凛凛,刘邦和项羽不约而同地发出“大丈夫当如是也”和“彼可取而代之”的喟叹,其核心都是对当历史看客的不甘。
无论“逐鹿中原”还是“问鼎天下”,鹿和鼎都是唯一的,不容他人染指。
于是,分久必合的大一统思想便同个人野心孟不离焦地缠绕在一起。
天无二日的一元文化,是中国政治的核心逻辑。即便以新新人类自居的同盟会,也不例外。
刺客蒋中正
上海光复后,功劳最大的光复会骨干李燮和被起义同志推为沪军都督,引起蒋介石的良师益友、同盟会一霸陈其美(1878—1916)的强烈不满。
其核心思想却是天赋人权,人人生而自由平等……
杨度没有去分析从小革命到大革命,从改造社会到改造人性,革命何以最终搞得人人自危,与人心为敌。做梦都想当帝王师的他,哀叹的是卢梭死得太早,没能看到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成立。
袁世凯则像被说中心事一般,听得后脊发凉。
罗伯斯庇尔唯一的错误便是没有生在中国,否则以其杀伐决断脸厚心黑的个人素质,想必功不在秦皇汉武之下。
这是一个重复上演抢舞台、争主角的国度,无限循环。
起义爆发后,路易十六一度采取妥协立场,通过《人权宣言》,推行君主立宪。
然而,革命就是得寸进尺,释放了的民意比《蝙蝠侠之黑暗骑士崛起》里的哥谭市民还疯狂。
谁的声音更响亮、主张更激进,谁就能上台执政。一时间,吉伦特派、山岳派、雅各宾派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罗伯斯庇尔掌权,清除异己,实行恐怖专政,将制度革命推演为文化革命,建立精神乌托邦,却最终身死人手,唯余一片道德理想国轰然倒塌后的废墟。
令人唏嘘的是,罗伯斯庇尔是启蒙运动旗手卢梭的狂热粉丝,一直致力于将偶像的哲学思想运用到政治实践当中。而写出了《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以及《社会契约论》的卢梭,其核心思想却是天赋人权,人人生而自由平[...]
走投无路的路易十六只好召开中断了一百七十五年的三级会议,把三个等级召集到一起,共商国是。
每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即便路易十六愿望良好勇气十足,三个不同的阶级又怎么可能达成共识?
第三等级不但没有实现自己的政治诉求,还被告知要征收新税。代表们赖在巴黎不走,从讨论税收演变为讨论宪法。
不巧的是,凡尔赛宫又传出小道消息,说王室准备调集军队,血洗巴黎。一帮深受伏尔泰启蒙的市民干脆先下手为强,揭竿而起。
然而,危机恰恰发生在改革的中途,而且是经济繁荣的年代,这无疑颠覆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常识。
其实,改革一旦启动就不能停止,否则改掉的部分将使没改的残渣显得格外触目,难以忍受。
就像你过河过了一半,摸到一块大石头,欣喜地搂在怀里不动弹,那唯一的结局便是被身后也想过河的人群拍死在河床上。
法国大革命就发生在弹簧松弛之时,直接导火索是税收问题。
由于支持美国独立战争,国库严重亏空,路易十六叫来贵族,劝他们让渡一些利益,帮国家挺过难关,遭到拒绝。
此一时,彼一时。虽然冯国璋、张勋等北洋旧部还一副犬马恋主之情,但君之所向,天下趋焉,同革命军并力推翻清廷,绝非痴人说梦。
杨度明白袁世凯的心思,却没有就事论事,而是聊起了法国大革命。
18世纪的法国,社会阶层划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僧侣(天主教神父)、第二等级佩剑贵族(政府官员)和第三等级市民。
国王路易十六比他那个叫嚣“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前任要开明得多,巴士底狱没有政治犯,抨击统治阶层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也被请进了凡尔赛宫演出。
第二条确实令人期待,挥师北上,尽诛满人,就像东晋时颁布“杀胡令”的冉闵,被后世誉为“再造玄黄”的民族英雄也未可知。
半个世纪前,平定了洪杨之乱的曾国藩威震华夏,人称“三千里长江,无一船不挂曾字旗”。
庆功宴上唱堂会,有一出关于司马懿的戏被曾国藩当场叫停。司马懿从孤儿寡母手上篡了曹魏政权,而时局恰好是慈禧垂帘,主少国疑,杯弓蛇影的曾国藩自然怕引起上面的猜忌。
左宗棠来信试探:“鼎之轻重,似可问焉”,曾国藩赶紧将“似”改为“未”,原信退回;
弟子彭玉麟垂询:“东南半壁无主,老师岂有意乎?”曾国藩当着众人的面把彭信吃进了肚子里。
清廷之亡,已无悬念。摆在袁世凯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替清政府扑灭起义;
二、帮革命军打垮清廷。
袁世凯夙怀亡清之志,助纣为虐与其立场不符。并且,革命风潮席卷海内,方兴未艾,为了一个寡恩薄情的腐败政府而同天下人为敌——那得有多强烈的自虐倾向?
即使肃清了全国叛乱,载沣也绝不可能坐视袁世凯尾大不掉。等待大头的,仍是卸磨杀驴的老戏。
首先,吴禄贞反迹未彰,正好借此机会观察其动向;
其次,第六镇离京城太近,一旦倒戈,后果非常严重,必须调离;
最后,任命吴禄贞为山西巡抚,打动其心,瓦解异图。
结果,吴禄贞一到山西,便单骑会晤阎锡山。二人密谋成立燕晋联军,同张绍曾的二十镇合力攻打北京。
谁能替天行道,英雄还是法治?
洹上村。
很快,他便和同样心倾革命的张绍曾、蓝天蔚借军事演习策动“滦州兵谏”,向北京施压,要求速开国会。
滦州就在直隶境内,可谓肘腋之变。清廷惶恐不已,非但不敢怪罪,反而下令嘉奖张绍曾,授予侍郎官衔。
按下葫芦浮起瓢。光复后的山西,革命力量集于娘子关一带,虎视北京,局势危如累卵。
当然你会问,吴禄贞已有前科,再调他去打阎锡山,不是饮鸩止渴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个头矮小的吴禄贞性格放荡不羁,甚至纳娼为妾,早年在日本士官学校求学时,因出类拔萃,同张绍曾(后任二十镇镇统)、蓝天蔚(后任混成协协统)被时人称作“士官三杰”。
回国后,吴禄贞攀上良弼这棵大树,累迁至副都统。好友帮他策划:副都统与抚台品级相当(正二品),但无实权,不如设法谋取一省之巡抚。
吴禄贞反志已定,筹集了两万两白银,送给奕劻。不久,庆记乌纱贸易有限公司来话说:各省巡抚都未出缺,只有新军第六镇镇统一职需人。
第六镇原归被载沣排挤走的段祺瑞,兵精粮足,且驻扎保定,便于起事,吴禄贞欣然赴任。
为了好言劝导陆钟琦,早已剪辫的陆光熙甚至买了条假辫子安在脑后,谁知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被枪声惊醒的陆光熙赶紧起身去寻父亲。一出大堂,正好碰上革命同志乱枪扫射,当场毙命。死不瞑目的他,瞳孔里映射出的最后一幕是横在地上的父亲的尸体。
陆家满门被屠,包括陆钟琦十三岁的长孙,惨烈程度直追《神雕侠侣》里的陆展元。
新军协统(旅长)谭振德单骑赶来,也被乱枪打死。山西宣布独立,阎锡山被举为军政府都督。
见腹部暴露到了革命军的枪口下,清廷大惊,急调第六镇镇统(师长)吴禄贞(1880—1911)率军前往镇压。
早就和同盟会暗通款曲的他不动声色地向陆钟琦献策道:“太原新军里,只有姚以价那营不稳。姚的老家在晋南,靠近陕西,不如多给些钱粮,遣他去那防守,省城自可无虞。”
由于符合既定方略,陆钟琦依言而行。
这就给姚以价找了一个要子弹的借口。
军队开拔前,抚台衙门敷衍说“子弹随后补充”,姚以价严词拒绝,说“世界各国,还没听说有部队出征却不带一颗子弹的”。
僵持了两天,阎锡山站出来扮好人,说子弹可以先发一半,让他们走了再说嘛。
结果弹药一到手,姚部立反,阎锡山麾下三营也加入助战,一举攻克太原。
可惜,生活就像墨菲定律,害怕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
陆钟琦上任不到半年,人生地不熟,对掺了许多留日学生的新军放心不下,决心效仿各省的普遍做法,将巡防营调入太原驻守,把新军打乱分派到晋南晋北。
还没来得及实施,邻省的西安便宣布光复。手忙脚乱的陆钟琦根据自己的观察,觉得新军标统(团长)阎锡山(1883—1960)态度尚好,不甚激进,便找他商量。
刚满二十八岁的阎锡山心机似海,当年在日本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事到危难宜放胆,人非知己莫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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