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附上一则“体己”的小贴士:“若铁路造成,十八省合为一气,将来兵权、饷权俱在朝廷,内重外轻,不为疆臣所牵制矣。”
反对派又祭出圣人,说修铁路有悖圣贤之道。
李鸿章只好亲自出马,写了四千多字的长折大谈圣人“刳木为舟,剡木为楫”的例子,论证修铁路也是“济不通,利天下”的正道。
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家骧换了套思路,从“断民之利”的角度来反,说铁路会夺了车夫、船夫的生计,引发社会动荡。
李鸿章举例说:英国初造铁路时,也有这种顾虑,后来发现铁路带动了沿线城镇的发展,马车的需求不降反升。
用一条人命和二十万两白银换取吴淞铁路的拆除,对外则示之以“民心所向”,清政府的反科学之路走得是何等艰辛……
1881年6月9日是火车发明者史蒂芬逊诞辰一百周年。当天,为运输开平煤矿的煤而修建的唐胥铁路通车。
选择这一天剪彩,李鸿章费尽思量。
反对派并不体谅,立刻抛出在高层极有市场的“造铁路等于开门迎盗”论,吓唬当权者。
刘铭传在李鸿章的授意下进京上奏,说各国铁路都用来巩固国防,运兵朝发夕至,从未听说为敌方所用。
因为洋人不搞暴力拆迁,收购土地不惜出高价以避免纠纷,且对居民祖坟详细勘察,防止破坏。
同时,铁路拉动了沿途的就业和经济,朝廷臆想中的铁道游击队根本没出现。
真正的敌意来自官员和乡绅。
地方守旧势力一度打算用卧轨来阻挠施工,因司机及时刹车而碰瓷未遂。
上海道台衙门受到启发,安排一个穷困潦倒、有自杀倾向的士兵去“钓鱼”,圆满完成任务。
1876年,逼急了的洋行玩儿起了“明修栈道,暗造铁路”,成立了一家“吴淞道路公司”,对外宣称要筑一条从上海到吴淞的马路,得到了地方政府的支持。
两千多工人迅速进驻工地,打路基、铺铁轨,不到一个月沿线居民便听到了汽笛的鸣叫。
朝廷显然不吃生米煮成熟饭这套,立刻通过上海道台叫停洋行的无照经营。
此事本是对方理亏,有一说一即可。结果清政府偏要扯东扯西,说“坏我风水,有违民意”,用民变吓唬洋人,好像全中国除了愚民就是暴民很光荣似的。
事实上,吴淞铁路的出现受到了沿线百姓的夹道欢迎。
筚路蓝缕铁路史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铁路国有案。
早在1863年,上海的英美洋行就联合请求清政府,允许他们建造一条从上海到苏州的苏沪铁路。
时任江苏巡抚的李鸿章在上报朝廷时结合实际,连哄带吓:“太平军从广西起事,清军到广西要用半年时间,贻误军机。而如果有铁路,从北京到广西只要两天。”
结果,清廷以一句“不合我朝祖宗成法”驳回。
整个一庆袁集团有限公司。
载沣看似落败,实则在三个关键位置上安插了自己人:陆军大臣荫昌、海军大臣载洵和度支大臣载泽。
这也是跟他心目中的良师德国人学的:将军事和财政牢牢抓住,便能潜御群臣。
问题是政客们算来算去玩儿平衡,自以为各方利益都照顾到了,算无遗策,可恰恰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环——民意。
内阁成员里,汉人只有四个,满员却占了九席,其中七人还是皇族,彻底违背了“皇族不掌政权”的立宪原则。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正如《剑桥中国晚清史》所论断的那样:“清政府拒不妥协的态度正在把各地立宪派团结起来。他们虽不能领导革命,但差不多都能马上接受革命。
亨廷顿有言:“处于权威危机中的统治者往往会变成最真诚的改革者。对于改革的真诚,源自他们对保住权力的真诚。”
载沣并非和民主宪政有仇,人毕竟也是19世纪的“80后”,思想并不守旧。问题在于,他必须以平庸的资质,解决两难的境遇,帮行将就木的清廷妙手回春,这就勉为其难了。
改革需要顶层设计,可顶层只见混乱之治。载洵、载涛、溥伦、善耆、奕劻,各收党羽,各自为营,正斗得热火朝天。载沣夹在中间,想推行政治体制改革,除了先巩固权力,几乎别无他法。
万众瞩目的责任内阁终于横空出世。
结果还不如不出。
总理奕劻,协理那桐、徐世昌。
慢镜头里,是胸前挂满炸弹、冲在队伍前端投弹开路的喻培伦。之前同汪精卫刺杀载沣时,喻培伦曾提前返回日本搞炸药,免于被捕。结果,被汪精卫的情人陈璧君当着众人的面斥为“临阵脱逃”。而今天,独臂大侠(因试制炸弹残了一条胳膊)喻培伦终于可以明志了。
黄兴被打断两根手指,仅以身免,革命党又一次以失败告终。并且,牺牲的八十九人,是一批文化程度较高的青年才俊。因此,孙文痛心道:“吾党精华,付之一炬!”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此役给予清政府的打击极为沉重,连作为“现行反革命”的水师提督李淮也不得不承认:“人心思汉,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维持。”
亨廷顿有言:“处于权威危机中的统治者往往会变成最真诚的改革者。对于改革的[...]
张鸣歧翻墙逃走,革命党纵火焚毁督署后退出,与率部前来的水师提督李淮展开巷战。
硝烟滚滚,把画面染成了黑白两色。
慢镜头里,是年仅十九岁的张云逸。大难不死的他于1955年被授予开国大将衔;
慢镜头里,是写下了那封感人肺腑的《与妻书》,被“世间安得双全法”纠结得愁肠百转的林觉民(“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被捕就义前,连张鸣歧都被他泰然自若的神色打动,道:“惜哉林觉民,面貌如雨,肝肠如铁,心地光明如雪”;
温生才高声道:“唯专制之为厉,国仇之未报,特为同胞雪愤耳!”
张鸣歧无奈道:“一将军死,一将军来,于事何济?”
温生才:“杀一儆百,我愿已偿。”
两天后,温生才被弃市;两周后,震惊天下的黄花岗起义爆发。
这是一次力量悬殊的搏杀。
以黄兴为首的一百二十余人组成的敢死队臂缠白巾,在呜呜的海螺声中直扑两广总督署。
是役也,同盟会精锐尽出(胡汉民、朱执信、陈炯明、邹鲁),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装备精良的总督卫队竟力不能支。
刚走上东门外大道,一中年汉子斜刺里冲将出来,挡道拦轿。孚琦只道又是一个上访滋事的草民,谁料对方竟拔枪而起!
枪声猝然响起,孚琦不及回神已身中五枪,当场毙命。
审讯现场,两广总督张鸣歧亲自提审。
刺客叫温生才,本是南洋的一个矿工,后加入同盟会,与孚琦素不相识,向无私怨。
张鸣歧:“何故暗杀?”
温生才:“明杀!”
张鸣歧:“何故明杀?”
此会名则为汤君化龙饯别,实则勉汤君化龙死殉。武汉各团体当作后盾,如有不测,汉口全镇闭市,为汤君化龙开追悼大会,然后相继入都,接续拼之以死。
广州。
落暮余晖。
斜阳把一队亲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广州将军孚琦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养神。
作为荣禄的从侄(堂兄弟的儿子),孚琦的思想并不守旧,否则也不会专程到城外观看冯如表演飞机试飞。
我以我血荐轩辕
奉天。
五千多学生手持“请开国会”的旗帜前往总督衙门哭诉:“我等都知道东三省就要亡了,非即开国会不能保存。”
总督锡良同情道:“上谕有言,‘民情可以上达,民气不可嚣张’,固然很有道理。但依我的心理,不怕民气嚣张。若民气不嚣张,便不能知道国家之亡与不亡。”
武汉。
各界人士为以汤化龙为首的赴京同志设宴践行,报纸公布了这场悲壮昂扬的送别大会:
国势阽(diàn)危,外患频来,豆剖瓜分,已在眉睫。而腐败政府尚在梦中,专恃消极主义,大好河山断送若辈之手,种种丧权辱国,无不言之详矣。
诸如“政府丧心病狂,唯恐亡之不速”“直视吾民如蛇蝎如窃贼”之类的反动言论俯拾皆是。
据昆曲家赵子敬回忆,那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他和朋友在家聚会,“忽闻隆隆霍霍起于空中,似雷非雷”,屋外一人大呼:“流星,光何巨也!”
于是,室内诸人疾趋而出,但见夜空“光甚闪烁,照耀万丈。其声随之,愈远愈剧,回音作爆裂响,约五分钟始不见”。
不久,一首民谣开始在古都西安流传:不用掐,不用算,宣统不过两年半。
更多的人却不愿被代表。
政府命令所有报馆必须报道普天同庆的新闻,结果只有两家报纸遵命;
请愿团通告天下,明言“国会仅缩短三年”,请愿运动宣布失败。同时,敦促各省咨议局继续向政府施压,并要求开放党禁;
在云南扶持讲武堂、暗中保护过蔡锷的李经羲继承了其伯父李鸿章嬉笑怒骂的传统,致电清廷,要求速定内阁人选,以免“昏庸老臣势居要津,新近得幸之臣独掌禄位”,矛头直指奕劻和载沣。
时间步入1911,各种征兆显示天朝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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