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尝言,中国经济的重心一直安放在乡村,并不安放在都市。此论只合适明清,从西汉至宋元,中国经济的重心一直安放在城市,其中尤以唐宋最为强盛。
东西方在两千多年的城市发展上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也是比较研究中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欧洲在古希腊和西罗马时期是城邦制,城市化率很高,在日耳曼人入侵后,大小城市遭到严重破坏,庄园制度成主流,城市化率持续下滑,到14世纪中叶以前,西欧有四个“巨型城市”,佛罗伦萨、米兰、威尼斯和热那亚,但没有一个城市的人口超过10万人。欧洲城市化率的重新提高,则与工业革命有关。而中国,从西周到宋元,一直处在城市化水平不断提高的状态中。根据赵冈的研究,战国时的城市化率就达到
跟历代所有主张国营化政策的人士一样,刘彤的立论之本是“夺富济贫”,而实质还是增加国家财政收人。玄宗令朝臣讨论刘彤之议,大家都觉得“盐铁之利甚益国用”,于是设立机构,“检校海内盐铁之课”,不过这一专营政策只执行了十年左右,到开元十年,玄宗下令,除了蒲州盐池之外,其余盐铁产地“无须巡检”,再度放还民间。
白寿彝在《说秦汉到明末官手工业和封建制度的关系》一文中细述了南北朝到唐中期前的制度衍变:在北魏初期,河东郡的盐池原归官府所有,以收税利,后来罢止,很快被一些富豪之家所拥有;孝文帝延兴年间(471—476年),朝廷复立监司,再收税利!到了宣武帝时期(499--515年),再次解禁;神龟年间(518—520年)又归国有,“其后,更罢更立”,数次反复。隋文帝立国,宣布罢禁之令,唐朝则衍续隋制,达一百多年之久。
到了唐玄宗开元元年(713年),大臣刘彤上《论盐铁表》,重新拾起专营之议。在他看来,把山海之利放于民间,只会造成更大的贫富差距,所以应该收归国有,以达到“均贫富”的目的,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从公元618年开国到742年(唐玄宗天宝年间),唐政权对工商业的宽松政策衍续百余年,其中也颇多反复与争议。
《新唐书》记载一事;公元703年,当时执政的是中国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有关部门要求重新课征关市之税。一位叫崔融的大臣当即上书制止,洋洋洒洒地提出了“六不可”,其核心意思是,若征了关税,必然增加民间负担,阻碍商品交易,最终会造成社会动荡,政府得不偿失。武则天采纳其意,打消了课征的念头。
对于盐铁之利的争论则更大。
现代西方经济学倡导“小政府,大社会”,唐朝似乎是一个古代版本。
可是他们已经世代衰微,没有出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我现在定氏族,是要推崇我大唐的冠冕人物,怎么能以崔家为第一等!”于是,他亲笔朱批,提出“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在他的干预下,天下姓氏合二百九十三个,共分九等,崔家降为第三等。吕思勉在《隋唐五代史》 中评论道:“尽管太宗这种公开羞辱的做法有点牵强,不过其宗旨正在于打击世族势力,否定血缘阶级。”
正是在制度和公众观念的双重催动下,世族门阀的力量逐渐蜕化,中国社会自此完成了从世族形态到士绅形态的转型。所谓的“富贵不过三代”,确实是唐宋之后的景象,乃对平民社会的一种另类描述。
此外,唐太宗还在服饰上对各种身份的国民进行区别,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穿紫袍,六品以下的穿绯绿的官服,胥吏的衣服是青色的,一般百姓穿白色的,军士穿黄色的,而商贾则必须穿黑色的。
在政治经济史的意义上,科举制是对世族模式的一次彻底“反动”。过去数百年间,世族模式和庄园经济困扰着历代治国者,几乎鲜有改造成功者,王莽改制,十年而亡,刘秀“度田”,不了了之,东汉政权的羸弱以及魏晋南北朝的纷乱,莫不与此有关。直到科举制出现,才从制度上切断了世族繁衍的根源。
唐太宗对世族力量的打击可谓不留情面。有一次,礼部修编《氏族志》,以传统的世家大族崔家为第一等,太宗大为光火,他说:“我跟山东的崔家、卢家也没有什么旧嫌,[...]
在这个由“规 定动作”组成的考试行动中,知识分子首先丧失了独立存在的可能性,进而放弃 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就是从这一制度确立之日起,曾独立存在的知识分子阶 层在中闰历史上完全地消失了。
社会精英中的第三个集团——商人阶层,则仍然被排斥在外。唐朝开国皇帝李渊规定“工商杂类不预士伍”,紧闭商贾从政之门。其子唐太宗李世民也主张将商人排斥在主流社会,特别是政治圈之外。他曾嘱咐重臣房玄龄:“朝廷的各种官位,都是为贤人准备的,那典工商杂流,即便人才出众,也只可以让他们多多发财,一定不能授以官职,使得他们能够与贤人君子并肩而立,同席而食。”这段话在后世非常出名,被历代治国者奉为圭臬,视为一项毋庸置疑的基 本[...]
科举制以及世族势力的式微
唐朝在四大制度建设上的最大贡献是推行科举制。
科举始创于隋,奠型于唐。政府通过定期考试来选拔官吏,考试的内容是研习儒家经典——有人计算过,它们的总字数在90万字左右。这种定期考试从公元605年(隋大业元年)开99lib.net始实行,到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为止,整整 实行了1300年,由于采用分科取士的办法,所以叫做科举。科举制是对军爵制 的演进,从此,文武二士都拥有了公平地进人体制内的通道,不再成为反对的力 量。早在唐代,就有人发现『其中的奥秘,赵嘏曾赋诗曰:“太宗皇帝真长策,赚 得英雄尽白头。”科举制度造成知识阶层对国家权力的绝对依赖,在这个由“规 定动作[...]
若将两千多年的中国历史放置于世界文明史中,我们或可以发现,两汉时期,“世界时间”确乎是在西方的罗马城和东方的西安、洛阳。公元6世纪之后, 中国独享“世界时间”长达一千年之久。从13世纪开始,西方的进步声浪越来越响,到18世纪,“世界时间”的钟摆彻底离开了中国。直至我写作本书的2013年前后,中国与美国并称为G2,“世界时间”重新回来。
在千年鼎盛时期,唐朝无疑是其中最显赫的一个阶段。中国于公元589年重新统一,杨坚在长安建立隋朝。29年后,李渊代隋,创建唐朝。后人好以一字定义历朝,譬如暴秦、强汉、弱宋,唐朝是唯一被冠之以“盛”的。唐朝前后290余年,治国者在军政及经济政策上的创新颇有让人耳目一[...]
第五讲 世民治国:最盛的王朝与最小的政府
法国年鉴派历史学家布罗代尔提出过“世界时间”的概念。按他的观点,人类文明的进步并不均衡地发生在地球的每一个地方,相反,它只出现在少数的两到三个地方,这些地方所呈现的景象代表了那个时期人类文明的最高水平, 在一张简化了的世界地图上,很多地点是无声无息的空白,它们完全地处在轰轰烈烈的历史之外。每一个国家的国民都应该警惕地寻找自己的方位,去判断自己到底是身处“世界时间”之中,还是置身事外,是与“世界时间”同步前行,还是被远远地抛弃在外面。
第五讲 世民治国:最盛的王朝与最小的政府
法国年鉴派历史学家布罗代尔提出过“世界时间”的概念。按他的观点,人类文明的进步并不均衡地发生在地球的每一个地方,相反,它只出现在少数的两到三个地方,这些地方所呈现的景象代表了那个时期人类文明的最高水平, 在一张简化了的世界地图上,很多地点是无声无息的空白,它们完全地处在轰轰烈烈的历史之外。每一个国家的国民都应该警惕地寻找自己的方位,去判断自己到底是身处“世界时间”之中,还是置身事外,是与“世界时间”同步前行,还是被远远地抛弃在外面。
若将两千多年的中国历史放置于世界文明史中,我们或可以发现,两汉时期,“世界时间”确乎是在西方的罗马城和东方的西安、洛阳。[...]
国有企业是那种“看上去像企业的政府”,而政府则是“看上去像政府的企业
“要从错误中学习,决策者必须学会认输。”每一次错误都是进步的机会,不过难的是如何把握住机会让自己进步。施振荣认为关键是“认输”——“当错误发生的时候,外人是很难得知的,但当事人却相当清楚,如果不能从内心承认失败,实时改进,而是逃避责任,结果只会让错误更加扩大。”
“改善,永远不会太迟。”施振荣的认输并不是认命,他说自己从没有在面对缺点时,产生要改正却为时已晚的感觉。也就说,“尽管我也许对过去种下的因结下了今天的果无法认同,却也必须‘认了’,但是,我不认命于未来。如果不对过去认载,却对未来认命,就永远有无力感。”
“1978年以前的中国格局可能是最糟糕的局面。”美国耶鲁大学金融学教授陈志武这样评论说,它在某种意义上是经济学界的一个共识。
1978年之前的中国是十分纯粹的计划经济成长模型。在1952年前后,中国对私人资本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所有的私人企业在这段时期内收归国有。此后直到1978年,中国境内所有的企业都为国营或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的物资生产和分配全由国家来调控,当时的年度计划会议要开几个月,担任过国家计划委员会经济综合司司长的朱之鑫回忆说:“那时候搞计划可以说像骡马大会,非常的厉害。你比如说一个煤矿,我采掘多少煤,坑木需要多少要报上来,坑木怎么办呢?我又要去林业部门看它有多少木材,采集这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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