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个恶毒的老太婆。有一次,她听见杰姆管我们的父亲叫“阿迪克斯”,气得差点儿中风。除了骂我们粗鲁无礼,说我们是从她家门前经过的最目无尊长的笨蛋,她竟然还说我们的父亲在我们的母亲去世后没有再娶是个天大的遗憾。在她口中,我们的母亲是个世间少有的可爱女人,阿迪克斯对她留下的孩子不加管束,任由他们到处撒野,让人看着心都碎了。我对母亲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但杰姆是有的,有时候他会跟我讲起母亲。每当杜博斯太太对我们说这种话,杰姆都气得脸色铁青。
一个星期六,我和杰姆决定带上气枪去探险,看能不能找到一只野兔或者松鼠什么的。当我们从拉德利家往前走了约摸五百米远,我发现杰姆斜着眼睛在看街上的什么东西。他把头扭到一边,从眼角往外瞧。
“你在看什么?”
“那边的那条老狗。”他说。
“那不是老蒂姆· 约翰逊吗?”
“没错。”
蒂姆· 约翰逊是哈里· 约翰逊先生养的那条狗。约翰逊先生住在镇南边缘,是开大巴车的,常年往返于梅科姆和莫比尔之间。蒂姆是一条猪肝色的猎犬,在梅科姆是大家的宠物。
“它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斯库特。咱们最好回家去吧。”
“哎呀,杰姆,现在可是二月。”
“我不在乎,我要去跟卡波妮说一声。”
我们俩飞跑回家,冲进厨房。
“卡波[...]
迪克斯送给我们两杆气枪之后,却不肯教我们如何射击。还是杰克叔叔教给了我们基本要领,他说阿迪克斯对枪压根儿就不感兴趣。有一天,阿迪克斯对杰姆说: “我宁愿让你们在后院射易拉罐,不过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去打鸟。你们射多少冠蓝鸦都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打得着,但要记住一点,杀死一只知更鸟便是犯罪。”
那是我第一次听阿迪克斯说某种行为是犯罪,于是就去问莫迪小姐。
“你父亲说得没错,”她说,“知更鸟只是哼唱美妙的音乐供人们欣赏,什么坏事也不做。它们不吃人家院子里种的花果蔬菜,也不在谷仓里筑巢做窝,只是为我们尽情地唱歌。所以说杀死一只知更鸟是犯罪。”
“他们会到处乱窜,在乡下大肆强奸,让这个县的管理者手忙脚乱……”有一次,我们迎面碰见一位瘦削的绅士,他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不明不白地发了这样一句议论,这让我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要问阿迪克斯。
吃过晚饭,阿迪克斯拿着报纸坐下来,冲我喊道: “斯库特,准备好一起看报了吗?”上帝今天让我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一声不吭,跑到前廊上。阿迪克斯跟了出来。
“怎么啦,斯库特?”
我对阿迪克斯说,我感觉不大舒服,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今后不想再去上学了。
阿迪克斯坐在秋千上,双腿交叉在一起,手指在装怀表的口袋上摸索着——他说这是他唯一能思考问题的方式。他的沉默中透着温和,静等我开口说话,我于是借此机会加强攻势: “你从来没上过学,什么都好好的,所以我也要待在家里。你可以教我,就像爷爷教你和杰克叔叔一样。”
“不行,我不能。”阿迪克斯说,“我还得挣钱养家。再说,如果我让你待在家里不去上学,人家会把我送进[...]
第一天上午还没结束,我们的老师卡罗琳· 费希尔小姐就把我揪到教室前面,用一把尺子打了我的手掌心,还让我站在墙角,一直到中午。
卡罗琳小姐顶多才二十一岁。她长着一头光滑的红褐色头发,脸颊白里透红,指甲涂成了深红色。她脚踩高跟鞋,身穿一条红白条纹的裙子,不论是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像一颗薄荷糖。她寄宿在我们家斜对面的莫迪· 阿特金森小姐家,住的是楼上的正房。莫迪小姐第一次把我们介绍给她的时候,杰姆一连好几天都像是在云里雾里。
卡罗琳小姐用印刷体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说: “这是我的名字:卡罗琳· 费希尔。我来自北亚拉巴马州的温斯顿县。”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不安的嘀嘀咕咕声,因为大家担心她将来会暴露出[...]
可是,到了八月底,我们的保留剧目因为无数次反复上演而变得平淡无奇了,就是在这时候,迪尔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把怪人拉德利引出来。
拉德利家的宅子让迪尔着了迷。我们的警告和劝说他全都当成了耳旁风,那座宅子就像月亮吸引海水一样把迪尔深深地吸引住了,不过也只是把他吸引到了拐角的路灯柱那里,离拉德利家的大门还有一段安全距离。他总是站在那儿,抱着那根粗柱子,凝视着,思索着。
从我们家过去一点儿有个急转弯,拉德利家的宅子就在拐角上。我们往南走的话,正对着他家的门廊;人行道从这儿拐了个弯,绕过房子向前延伸。这是一座低矮的房子,曾经一度是白色的,有深深的前廊和绿色的百叶窗,可是现在早已变得晦暗无光,和周围的院子一[...]
杰姆说着,拇指朝我一挑,“那边是斯库特,她一生下来就能认字,她还没上学呢。
卡罗琳小姐先给我们读了一个关于猫咪的故事。故事里的猫咪彼此之间有大段大段的对话,还穿着小巧精致的衣服,住在厨房炉灶下一所暖烘烘的房子里。当她读到猫太太给商店打电话订购用巧克力和麦芽糖做的老鼠,班里的孩子们已经坐不住了,就像满满一桶蠕虫扭来扭去。卡罗琳小姐似乎没有意识到,教室里这群一年级的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粗棉布衬衫或者用面粉口袋做的裙子,从刚会走路起就开始砍棉花、喂猪,他们对幻想文学具有免疫力。卡罗琳小姐把故事读完之后,感叹了一声: “啊,天哪,多美啊!”
苍蝇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因为尤厄尔家的人每天都要对垃圾场来一次彻底的大扫荡,他们如此卖力换来的成果(都是不能吃的东西)散布在木屋周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孩子营造出的游戏场:充当篱笆的是树枝、扫把和工具的柄,上面顶着生锈的锤子头、缺齿的耙子头、铁锹头、斧头和刨土的镐头,用零零碎碎的带刺铁丝网缠绞在一起。篱笆围起了一个肮脏的院子,里面有一辆废弃的福特T型汽车的残骸,丢在碎石块堆上,还有一把被抛弃的牙医手术椅、一台老掉牙的冰柜,外加一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儿:旧鞋、坏了的收音机、相框和罐头瓶。在这堆破烂底下,有几只骨瘦如柴的黄毛鸡正满怀希望地东啄西啄。
这里面有四分之三是黑人胡编乱造的,另外四分之一是斯蒂芬妮· 克劳福德的谣言。
他们只顾担心来世,根本不去学习在今生如何做人
尤厄尔家的人属于另外一个独立封闭的群体,那个圈子里全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在某些情况下,我们这些普通人选择对尤厄尔家族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拥有一些特权,这是一种明智之举
如果你能学会一个简单的技巧,斯库特,你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顺畅多了。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是这样吗?”“……除非你钻进他的皮肤里,像他一样走来走去
如果你能学会一个简单的技巧,斯库特,你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顺畅多了。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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