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是前一天,也不是后一天。那场比赛是一场生死大战,发生在同一座城市中两个充满仇恨的对手之间。人们有一种预感,那场比赛与某件意义更大的事件相关。他们心里再三考虑这些问题:自己是否希望走出家门,加入茫茫人海?如果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那球场就是最糟糕的地方。自己是否待在家里,打开放在枫树装饰板制成的柜子里的新电视机,和家人一起观看比赛?常识告诉他们,应该选择后一种方式。
有的机头上绘制的是女人。这样的东西全都是为了表达好运,对吧?画在机头上的性感女人是一种对抗死亡的护身符
“在那个地方做个标记,就像南北战争中李将军的投降地,或者诸如此类的纪念地。”
拉斯觉得,这是另外一种历史。人们带着某种东西离开这里,这一段经历将以罕见的方式,以具有保护的力量,让他们与这一段回忆联系起来。有人爬上阿姆斯特丹大道上的路灯杆。在整个小意大利地区,汽车喇叭轰鸣,响成一片。本世纪中叶的这一时刻将会永垂青史,在人们的内心占有一席之地,超过著名领袖们制定的宏大政策,超过戴着太阳镜的将军们提出的军事战略,超过那些击碎人们梦想的种种观念,这难道不可能吗?拉斯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以某种未定的方式,给人带来安全。当人进入暮年,当人老眼昏花、视线模糊时,这就是在人的头脑中形成脉动的东西:棒球飞入看台[...]
他说话时带着你的口音,美国口音,两眼闪闪发光,带着些许希望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一天是上课的日子,然而他站立的地方却远离教室。他希望待在这里,待在这个陈旧不堪、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的阴影中。不应该责怪他,在这个大都市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建筑,墙面油漆斑驳,草坪经过修剪。广告牌上画着切斯特菲尔德牌烟盒,巨大的盒子倾斜,每个上面都竖着两只香烟。
人们曾经追求体积庞大的东西,这种做法已经成为历史。他只是一个小孩,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渴望,然而他是一个巨大群体的组成部分:成千上万素不相识的人从公共汽车下来,从火车上下来,拖着沉重的脚步,顺着人流,走上横跨河面的回旋桥。他们并非在迁徙途中,并非身处革命——[...]
“我可不是在发牢骚。我喜欢这儿。我完全被这个地方迷住了。一派小镇子的景象。我要摆脱城市和性纠缠。热量—这就是城市对我的意义。你下了火车步出车站,就会被热浪所袭。空气、交通和熙来攘往的人群的热量。食物和性的热量。高楼大厦的热量。地铁和隧道里飘上来的热量。城市的气温总是高出十五度。热量从人行道上升空,从有毒的天空中降落。公共汽车吐出热量。购物的人群和办公室人员散发热量。整个基础设施就是建立在热量之上的,消耗热量,生出更多的热量。科学家们喋喋不休的‘宇宙热量的最后耗尽’早已开始,你可以在任何大中城市里感到这一切正发生在你的周围。热量和潮湿。”
但是,我们不清楚自己观看时是怀着惊奇抑或恐怖;我们不明白自己在观看的是什么,或者它表明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否永恒、是否属于经验的某个层次,对此我们将逐步调整适应,我们的疑惑将最终被消解于其中,或者它只是某种昙花一现的神秘气氛而已。折叠椅被吱吱嘎嘎地拉开、支起,老人们落座。还有什么可以诉说?落日不去,我们也流连忘返。天空笼罩在魔力之中,显得强大有力,含着精彩的故事。
着火和爆炸在此已算不得什么危险。这种死亡将会渗透,渗入人的基因,在尚未出生的人体内显示出来
我举起望远镜,穿过越来越沉的暮色张望。在化学品的烟雾下,是一片紧张和混乱的情景。探照灯光在调车场里扫来扫去。军用直升机在不同的点上往下面的出事现场发射一道道光束。警察巡逻车的彩色灯光与这些宽阔的光束交相辉映。罐车死死地躺在铁轨上,雾气好像从它一头的窟窿中升腾。显然是第二辆车上的连接装置戳破了罐车。消防车停在一段距离之外,救护车和警车停得更远。我能够听到警报声、手提扩音器里的呼叫声,一股无线电静电在冷空气中使之略略变调。人们从一辆车子奔向另一辆车子,卸下仪器设备,抬着空担架。另外一些人穿戴着黄色米莱克斯服和防毒面具,拿着死亡测量仪器,在亮闪闪的烟雾中缓慢地移动。吹雪机向罐车及其四周喷射一种粉色的[...]
爱情有助于我们开发出一种个性,它安全稳固得足以将自己置于另一个人的照料和保护之中。芭比特和我已经将我们自己的生命交付给相互的体贴关怀,在月光下把它们交付到对方苍白的手里,在沉沉的夜晚诉说父母亲、童年、友谊、觉醒、从前的爱情、从前的恐惧(死亡的恐惧除外)。一点一滴都不应该遗漏,甚至一条长了虱子的狗或者邻居家的男孩逞能吃了一只昆虫的细枝末节,也不应漏掉。
影片放映结束时,有人询问关于暗杀希特勒的秘密计划。讨论转到一般意义上的阴谋。我发现自己在对集中在教室里的人说:“一切阴谋都会走向死亡,这是阴谋的特性。政治阴谋、恐怖主义阴谋、爱情阴谋、叙事的情节谋划、儿童游戏中的计谋,概莫能外。每一次我们策划阴谋时,我们就一步一步接近死亡。它好像是我们必须签署的合同,阴谋策划者和阴谋的对象都无法逃避。”
这男孩今年十四岁,常常心事重重和难以捉摸,但是有时却百依百顺得令人不安。我有一种感觉:他二话不说就服从我们的愿望和要求,是他个人的一种谴责手段。芭比特担心,总有一天,他会在一间垒起掩体的房间里,向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林荫道端起自动步枪扫射几个来回,并赶在手持双统重武器或身穿防弹衣、拿着手提扩音器的特种警察部队来抓他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海因利希前额的头发已经开始往后秃了,我为此纳闷。难道他妈妈怀他时服用了某种渗透基因的药物?我在什么地方犯了错?难道我养育他长大的地方,附近竟是我不知道的化学物倾倒场,有夹带工业废料的气流通过,可以引起头皮退化,造成灿烂的日落?(人们说,三四十年前,这一带的日落远非如此精彩。)人对于历史和自己的血统犯下的罪孽,已经被技术和每天都在悄然而至的怀着鬼胎的死亡搞得愈加复杂了。
其中只有一样—脆弱,他让它逐渐进入他直截了当的色欲计划。他正在培养一种女人会着迷的脆弱。他为此有意识地孜孜以求,好像体育馆里镜子前面举着杠铃练举重的人。但是,他的努力至今还只产生了这种半是卑怯的显得驯服和讨好的表情。
默里能够做出一种既卑怯又坦率的表情。这种表情足以造成他人的灾难,而使他的色欲得逞。
这些产品给我们灵魂深处的安乐窝带来安全感和满足—好像我们已经成就了一种生存的充实,那是缺衣少食、不敢奢望的人们无法体会的,他们黄昏时分还在孤零零的人行道上算计着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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