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的话,那天夜里,芙颂是为了向我表示亲近才离开餐桌到我身边来的。她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这平常的街景也说明了这点。当我看着完全因为她的出现才显得富有诗意的瓦块和锌板屋顶、冒着青烟的烟囱、亮着灯光的人家时,我很想把手放到芙颂的肩上,很想拥抱她,触摸她。
还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会痛苦地认识到那条直线的本身——很多时候就像我们感觉到的那样——并没有太多的意义。然而被我们称之为“现在”的那些时刻,就像在我开始去楚库尔主麻吃晚饭的那些日子里一样,因为芙颂的一个微笑,有时能够给予足够我们享用一个世纪的幸福。还在一开始,我就明白,自己是为了得到足够我享用余生的幸福才去凯斯金他们家的,为了珍藏这些幸福的时刻,我从他们家拿走了芙颂触摸过的大大小小的物件。
如果去看电影,我会在散发出霉味和潮湿气味的阴凉黑暗里忘记一切,至少我会因为在一段时间里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轻松。然而在13点40分,我付了钱,开始朝楚库尔主麻走去。我的胃里有午饭,脖颈上有阳光,脑子里有爱情,灵魂里有慌乱,心里则有一丝刺痛。
而事实上,我们去看的所有那些土耳其电影都在暗示,只有用“真实”才有可能走出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但是在观众日渐稀少的露天影院里,我已无法再去相信我们看的那些电影,无法再让自己走进那个充满情感的世界了。夏末,贝西克塔什的星星影院变得门可罗雀,因为坐在芙颂的身边会显得奇怪,所以我在我俩中间空出了一个位子,我那假装的气恼,和凉爽的晚风一起,变成了一种像冰块那样让我心寒的悔恨。
当我的爱情之痛稍微减轻一些时,另外一样东西,被羞辱的痛苦便取代了它。我以为,芙颂也在注意不让我受到这样的伤害,她在远离那些会伤害我自尊的危险话题和情况。然而在她说了最后的那些粗鲁的话后,我明白自己再也无法装做若无其事了。
整个夜晚,我没再说一句话。因为我那时经历的事情在许多其他语言里也被叫做“心碎”,所以我想我在这里展出的这个破碎的陶瓷心,可以更好地向每个参观者讲述我的痛苦。像去年夏天那样,我不再感觉我的爱情之痛是一种慌乱、一种绝望和一种愤怒。痛苦,已经在我的血液里更加稠密地流淌起来,因为每天或是两天见一次芙颂已经减轻了痛苦的强度,为了能够带着这种新的痛苦生活,我养成了一些新习惯,这些新习惯在整个夏天也住进我的灵魂,把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多数日子,我不是在和痛苦斗争,而是在压抑或是掩盖痛苦,抑或是装做压根没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中度过的
那些天,先是脑子的一角,随后以一种日益叠加的形式,我开始表现出了另外一种气恼。被我称之为“外交气恼”的这种气恼,与其说来自于心碎的痛苦,不如说来自于一种迫不得已。因为对于一个亏待我们的人,为了不让他再那么做,我们也应该给他一个惩罚来维护我们的尊严。
不仅是芙颂,我也一直在沉默。让我感到更加痛苦的是切廷说到的“今年夏天”,因为这几个字在提醒我们,美好的夏夜结束了;我将不能再和芙颂在露天影院里看电影了;在繁星下和她并肩坐着的幸福到头了。为了不让芙颂发现我的痛苦,我想随便说些什么,但我什么也没说,我感到自己进入了一种将持续很长时间的气恼里。
当汽车在昏暗的街灯下,在静悄悄的后街上颠簸前行时,树木和树叶的影子在车的前窗上,就像在梦里那样慢慢地移动着。我坐在切廷的旁边,发现心碎的感觉痛彻心扉,我没扭头朝后面看过一次。像往常那样,我们开始谈论起电影来。很少加入这类谈话的切廷,也许是因为不喜欢车里的沉默,所以打开了这个话题。他说电影里的一些地方一点也不可信,因为一个伊斯坦布尔的司机,任何时候都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去责骂女老板,即便是礼貌的责备。
整个夜晚,我没再说一句话。因为我那时经历的事情在许多其他语言里也被叫做“心碎”,所以我想我在这里展出的这个破碎的陶瓷心,可以更好地向每个参观者讲述我的痛苦。像去年夏天那样,我不再感觉我的爱情之痛是一种慌乱、一种绝望和一种愤怒。痛苦,已经在我的血液里更加稠密地流淌起来,因为每天或是两天见一次芙颂已经减轻了痛苦的强度,为了能够带着这种新的痛苦生活,我养成了一些新习惯,这些新习惯在整个夏天也住进我的灵魂,把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多数日子,我不是在和痛苦斗争,而是在压抑或是掩盖痛苦,抑或是装做压根没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中度过的。
坐在芙颂身边的乐趣和我那一圈圈扩散到银幕上的电影和影院中人群里的短暂幸福,会因为一阵嫉妒的狂风,立刻变成一种诅咒整个世界的漆黑的沮丧。但有时,在一个神奇的时刻,我的整个世界也会闪闪发光。当失明主人公们那悲惨世界的黑暗深深地渗透进我的灵魂时,一瞬间我的胳膊会碰到她天鹅绒般的肌肤,为了不失去这种碰撞带来的美好感觉,我会让胳膊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当我不知所云地看着电影时,我会感到,她也在任由自己的肌肤触碰到我的肌肤上,我会以为自己幸福得快要晕倒
回家的路上,我不希望自己的眼睛看见芙颂打盹儿或说话时握着丈夫的手,或是把头靠在他肩上的样子。当切廷小心翼翼、慢慢开着的车,在潮湿和炎热的夜晚,在蟋蟀的鸣叫声中前行时,我会闻着从车窗外飘进来的后街上金银花、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欣赏窗外的黑暗。
在7月份一个非常炎热的夜晚,我还告诉他说,自己很烦恼所以渴望独自一人呆着,我从他的表情里明白,我的这句话在奥斯曼的脑海里被描绘成一种癫狂。我还感到,哥哥觉得我的这种癫狂现在还可以接受,但如果我的怪异继续加剧,那么他将在别人议论我们的羞耻和在生意上利用我这种癫狂的乐趣之间犹豫不决
真正的爱情痛苦,会扎根于我们生命的最根本点上,会从我们最柔弱的地方紧紧抓住我们,会和其他所有痛苦紧紧地连在一起,以一种无法被停止的形式蔓延在我们的全身和整个一生。如果我们无望地爱上了一个人,那么从失去父亲的痛苦到像丢失钥匙那样最平常的不幸,其他所有的痛苦、烦恼和不安,都会成为我们那随时都准备重新膨胀的这个主要痛苦的导火索。像我这样一个为了爱情把生活搞得一团糟的人,因为认为其他所有烦恼只有在爱情痛苦结束时才有可能得到解决,所以这又进一步加深了内心的创伤。
。那天刮着刺骨的东北风,风将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吹进了人的眼睛里。天井里的人群中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发现了阳台上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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