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他们!”霍尔沃德喊道,“艺术家应该创作美好的事物,但不应该把自己的生活经历融入其中。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们把艺术当作自传的时代。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抽象美的感知。总有一天,我会向世人展示美的真谛;正因如此,世人永远也看不到我为道林·格雷所作的画像。
“哈里,”他说,“对我来说,道林·格雷只是一个艺术创作的灵感来源。你可能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我却能从中看到一切。在我的作品中,他出现得最充分的时候,恰恰是作品里没有他形象的时候。正如我所说,他是一种新风格的暗示。我在某些线条的曲线中,在某些色彩的优美和微妙之处,都能找到他的身影。仅此而已。
亨利勋爵抚摸着他棕色的尖胡子,用一根带流苏的乌木手杖敲了敲漆皮靴的鞋尖。 “巴兹尔,你真是个地道的英国人!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如果有人向一个真正的英国人提出一个想法——这总是件鲁莽的事——他绝不会去考虑这个想法是对是错。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你自己是否相信这个想法。一个想法的价值与提出它的人是否真诚毫无关系。事实上,这个人越不真诚,他的想法就越纯粹是理性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它不会受到他的需求、欲望或偏见的影响。不过,我并不打算和你讨论政治、社会学或形而上学。我更喜欢人,而不是原则;而我更喜欢没有原则的人,胜过世上任何东西。跟我说说多里安·格雷先生吧。你多久见他一次?”
哦,兄弟们!我才不在乎兄弟呢。我的哥哥不会死,而我的弟弟们似乎除了死什么都不会。
我选择朋友看相貌,选择熟人看品行,选择敌人看才智
霍尔沃德摇了摇头。“哈利,你不懂什么是友谊,”他低声说,“也不懂什么是仇恨。你喜欢每个人;也就是说,你对每个人都漠不关心。”
良心和懦弱其实是一回事,巴兹尔。良心只是这家公司的商号而已。仅此而已。
画家揭示的不是被画者,而是画家在彩色画布上揭示了自己。
你从不说一句合乎道德的话,也从不做错事。你的愤世嫉俗不过是装出来的。
当我非常喜欢一个人时,我从不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名字。这就像把他们的一部分拱手让人。我渐渐爱上了秘密。似乎只有秘密才能让现代生活充满神秘感和奇妙感。最平凡的事物,只要隐藏起来,也会变得令人愉悦。现在我出门从不告诉家人我的去向。如果我说了,就会失去所有的乐趣。我敢说,这或许是个愚蠢的习惯,但不知怎的,它似乎能给生活增添许多浪漫情调。我想你一定觉得我这样做很傻吧?
哈利,你的地位和财富;我的才智,无论它值多少钱;我的艺术,无论它价值几何;道林·格雷的俊美容貌——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神赐予我们的东西而遭受痛苦,而且是可怕的痛苦。
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议论更糟糕,那就是无人问津
现在人们知道一切东西的价格,却不知道任何东西的价值。
“我美丽的小公主,您那位滑稽的小矮人再也不能够跳舞了。真遗憾,他长得这么丑,
一定会使国王不开心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再跳舞了呢?”小公主笑着问道。
“因为他的心碎了,”宫廷大臣说。
公主皱皱眉头,她那可爱的玫瑰叶嘴唇傲气地朝上撅了一下。“那么以后让那些来陪我
玩的人都不带心才行,”她大声说,然后就朝外跑进花园里去了。
因此,我不会为你所做的事而赞扬你的,我要求你骑马回你自
己的王宫中,脸上要露出笑容,并穿上符合国王身分的衣服,我要用金王冠来为你加冕,我
要把嵌满珍珠的权杖放在你的手中。至于你的那些梦,就不要再想它们了。这世上的负担已
经太重了,是一个人难以承受的;人间的愁苦也太大了,不是一颗心所能负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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