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罗马尼亚独裁者日益严重的夸大狂心理推动着这一农业“体系化”计划的执行。在他的统治下,列宁时代那种控制、中央化以及对日常生活每一个细节都进行计划的冲动已经不过瘾了,已经发展成了要与斯大林的野心一较高下,甚至要超过他的迷恋。这种偏执狂的冲动,它的永恒的实际体现,乃是这个国家的首都。一个规模上超越尼禄帝国的庞大计划连时间表都已经定好了,只是后来因为1989年12月政变,这个“改造”布加勒斯特的计划才流产了。但已经进行的部分,已经足够把齐奥塞斯库的野心刻进这座城市当前的布局之中,再也抹不掉了。在该市中心,一块面积相当于威尼斯那样大的古城区已经完全夷为平地。为腾出空间修建“人民宫”和一条5公里长、1[...]
人口没有增长,但因堕胎造成的死亡率却远远超过了欧洲其他任何国家:非法堕胎作为唯一的节育手段得到广泛采用,但条件之危险令人震惊。在1966年法律实施后的23年中,至少造成1万名妇女死亡。婴儿死亡率如此之高,以至于1985年以后的新生儿都必须等到存活4周以后才上报官方登记:共产党对知情权的控制在此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到齐奥塞斯库被推翻时,新生儿死亡率达到25‰,另有10万名以上的儿童被教养院收养。
如此的国家悲剧的背景,使人为造成的落后经济已从温饱型下滑到贫困型。80年代初,为提高国际地位,齐奥塞斯库决定偿还罗马尼亚的巨额外债。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首的各个国际资本机构十分高兴,对这位罗马尼亚独裁[...]
与50年代的乔治乌-德治的独裁相比,齐奥塞斯库的统治外表上似乎看不出有多少暴政的迹象。但是,罕见的几次公开抗议的蛛丝马迹,都被强烈而有效地镇压下去了,如1977年8月的丘河矿山罢工,以及10年后的布拉索夫红星拖拉机厂罢工。此外,齐奥塞斯库之所以能够维持,不仅是靠恐吓人民,更是因为国际上没有人批评他在国内的所作所为。将丘河矿山罢工的领头人物投入监狱(并将主要领导人杀害)8个月后,这位罗马尼亚独裁者作为卡特总统的客人访问了美国。通过与莫斯科保持距离这种手段(我们已经看过他如何回避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了),齐奥塞斯库给自己争取到了极大的腾挪空间和国际声望,尤其是在“新”冷战初期的80年代。由于这位罗马尼[...]
一位意大利评论家对哈维尔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崛起评论说,他那独树一帜的声音,使得他能够把一个被噤声的民族的情感清晰地表达出来:“一个民族如果从来没有开过口,那么他们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诗。”(费迪南·卡蒙的诗句,1989年12月16日)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只有哈维尔才能架起一座桥梁,引导人们走过横亘在诱人的平等谎言和自由市场令人不安的事实之间的千沟万壑。(人们怀疑过还有其他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资本主义的诱惑。但哈维尔与财长克劳斯是不同的,后者才会受这种诱惑。)
。就像在波兰一样,把知识界的反对力量团结在一起的首要因素,是对过去失败的记忆和避免直接对抗的决心。同理,斯洛伐克起领导作用的民众组织把自己命名为“公共反暴力组织”是有其原因的。就像民主德国一样,执政党已经完全破产的暴露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进行武装自救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考虑之外了。
但同样重要的是哈维尔的作用。其他没有任何一个共产党国家出现过有如此威望的公众人物。尽管大多数可行的意见甚至“公民论坛”的政治策略,都在他不在时就已经出台了,但能够掌握并引导公众情绪、推动同事前进而同时又能够把群众的期望保持在可控范围内的人,正是哈维尔。他本人以及他向公众发出的呼吁的影响力,是再怎么大书特书都不[...]
沉沦20年的杜布切克重新出山,使得他当选并接替胡萨克出任总统成为可能。这样,一方面可以作为一种象征,以延续1968年被中断的梦想;另一方面,可以抚慰共产党人受伤的情感,同时也可以平息警察和其他组织内部的强硬派。但是,他一开口对公民讲话,就立刻让人觉得他是那么尴尬,那么与时代不合拍。他的用词、他的风格,甚至他的手势,都属于完完全全的60年代的共产党改革派。从自己的痛苦经历中,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学到,满口讲的是要重建一种更加善良、更加温和的捷克斯洛伐克式社会主义道路。对于布拉格、布尔诺和布拉迪斯拉法大街上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来说,他一开始是一件老古董,后来干脆变成了一件让人看着心烦的不相干的东西。
作为[...]
经过两天“圆桌”会议(这是那一年最短的一次圆桌会议)的商谈,“公民论坛”的领导人终于同意入阁。总理仍是一位党员,即斯洛伐克人马里安·卡尔法,但大多数部长都不是共产党员了,这是自1948年以来的第一次:来自“七七宪章”派、5周前还是司炉工的伊利·丁斯特贝尔出任外长,来自“公共反暴力组织”的天主教律师扬·恰尔诺古尔斯基出任新闻部长,此前默默无闻的自由市场经济学家瓦茨拉夫·克劳斯入主财政部。新政府于12月10日对胡萨克总统宣誓就职,尔后胡萨克立即辞职了。
到了这个地步,刚刚浮出水面的“公民论坛”领导人们已经清楚,自己已经在身不由己地发动一场革命。为了指明方向,同时也为了找点儿什么话来对外面聚集的群众说一说,一个由历史学家彼得·皮特哈尔特领导的小组起草了《民众论坛行动原则》。它简述了论坛的总目标,成了1989年男男女女们的情绪指南和首先该做什么事的行动指南。“我们需要什么?”原则问道。一、一个法治国家;二、自由选举;三、社会公平;四、洁净的环境;五、受教育的人民;六、繁荣;七、回归欧洲。
这些各种政治诉求的杂合物,以及文化和环境理念,特别是对“欧洲”的渴求,都是具有典型的捷克特色的,也是《七七宪章》对此前数十年来各种要求的体现。但在11月那些个令[...]
在一旁观望。
如果这是阴谋的话,那肯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11月17日的事件及后来发生的情况,确实搞倒了共产党的新斯大林领导班子:不到一周,雅克什就带领整个常委会辞职了。但继任者们根本得不到群众的信任,而且被事态的发展过快搞晕了头。11月19日,一直处于实际软禁状态的哈维尔从北部波希米亚农村回到了动乱中的首都。那里,共产党正飞快地丧失权力,但却没有人去从他们手中把它接过来。
哈维尔自己先在布拉格剧院中安顿好(这一举动很恰当),随后与“七七宪章”的朋友们组成了“公民论坛”。这是一个非正式的、而且流动性很强的网络,它在几天内就从一个供人论辩的协会发展成了一个民众运动,然后再演变为影子政府。这个[...]
这听上去真是奇谈怪论,但从事后的发展来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11月17日,警察批准学生队伍穿过内城,去纪念另一个黑色的日子,即纳粹杀害学生扬·奥普莱塔尔50周年。但当游行的学生开始呼喊反共口号时,警察出手了,他们驱散人群,并且暴打那些被分离开来的人。后来,警察甚至鼓励关于有一名学生被害(就像奥普莱塔尔被害事件的重演)的传言。这在事后被证明纯属谎言,但却不难预料,这样的谣言有在学生中激起愤怒的效果。此后48小时内,数以万计的学生动员了起来,他们占领了学校,大量人群聚集到街上示威。但在这时,警察却只是站在一旁观望。
1989年6月16日,即在纳吉逝世31周年纪念日,他和他的4位同志的遗骸得以按照民族英雄的身份重新隆重安葬。据估计,有30万名匈牙利人肃立在街道两旁,更有数百万人观看了葬礼的电视直播。在众多到墓地致辞的人中,有青年民主党领导人维克多·奥尔班。他控制不住地说道,今天重新安葬纳吉并对纳吉大唱赞歌的某些共产党人,正是几年前还在声嘶力竭地污蔑这次革命的人。
这是事实。匈牙利脱离共产主义的进程正是由共产党人自己主导的,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他们刚刚在6月份模仿波兰的先例,与反对派召开了圆桌会议。这在反共产主义的匈牙利人中引起了某种怀疑。对于他们来说,此次纳吉的复活就像他先前的遇害一样,只不过是一次[...]
在戈尔巴乔夫领导下,苏联自1985年起即已逐渐摆脱了对它的附庸国的直接监督,但这种日渐远离的情况究竟意味着什么尚不清楚。这些人民民主国家仍然被一些专制政党集团统治着,他们的权力建立在大规模镇压机器上。警察和情报机关仍牢牢地处于掌控之中,紧盯着苏联自己的安全机关,在行动上也半独立于地方政府之外。当布拉格、华沙或是东柏林的统治者们开始意识到莫斯科的无条件支持再也靠不住时,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自己的臣民都没有认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不确定因素让波兰局势都给占全了。一方面,宣布实行戒严重申了共产党的专制统治。另一方面,镇压团结工会并让其领导人噤声非但解决不了国家的任何根本问题,反而使情况更糟。债务没有[...]
这个问题本身,以及做出提这个问题的决定,都很好地说明了波兰的共产党统治者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已经破产了。事实也的确如此,波兰之所以能够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员,部分是因为团结工会的同意,这多少说明当局的公信力正在崩溃。尽管已经被禁,团结工会在国外的组织却保存了下来。于1985年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建议接受波兰加入的,正是团结工会驻布鲁塞尔分部。在提出建议的同时,团结工会还坚持认为,雅鲁泽尔斯基的不彻底改革是命中注定要失败的,只有一揽子彻底的改革才能解决这个国家的问题。
确实,在一些重要的方面,戈尔巴乔夫认为自己首先是一位欧洲政治家,欧洲问题具有优先性。他对结束军备竞赛和停止囤积核武器的强调,与其将苏联定位为角色鲜明的欧洲国家的新思路是密不可分的。他在1987年宣称:“军备应该削减到足以应付严格防御目的即可的水平。华约和北约都应该修订一下自己的战略概念了,要更多地转向防御目的。‘欧洲家庭’内的任何一间屋子都有权保护自己不受盗贼侵犯,但前提是不能毁坏邻居的财产。”
本着同样的精神,基于同样的原因,这位苏联领导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从阿富汗抽身的紧迫性。他在1986年2月的一次党代表大会上将阿富汗称为苏联“流血的伤口”。5个月之后,他宣布撤出6 000名苏军士兵,并于同[...]
第二次峰会于1986年10月在雷克雅未克举行。会上里根和戈尔巴乔夫虽然没有就核裁军达成协议,但却为以后的成功打下了基础。1987年末,谢瓦尔德纳泽和美国国务卿舒尔茨起草了一份《中程核武器条约》,并于次年签字认可。这份条约全盘接受了里根早些时候提出的“零选择”提议,等于让苏联承认了欧洲的核战争是无法打赢的。而且,这份条约还成了1990年签订的另一份更为重要的条约的前奏,对欧洲大陆上常规军力的存在和运转都做了严格的限制。
从华盛顿的角度看,戈尔巴乔夫的让步自然成了里根的胜利。因此,对于主张“零和游戏”的冷战专家们来说,这也是莫斯科的失败。但对主要精力放在国内问题上的戈尔巴乔夫来说,巩固住稳定的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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