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拉 一個人到了非死不可的時候最好還是靜悄悄地死。托伐,你說對不對?
海爾茂 (走來走去)這些年他跟咱們的生活已經結合成一片,我不能想象他會離開咱們。他的痛苦和寂寞比起咱們的幸福好像烏雲襯托着太陽,苦樂格外分明。這樣也許倒好——至少對他很好。(站住)娜拉,對于咱們也未必不好。現在隻剩下咱們倆,靠得更緊了。(摟着她)親愛的寶貝!我總是覺得把你摟得不夠緊。娜拉,你知道不知道,我常常盼望有樁危險事情威脅你,好讓我拼着命,犧牲一切去救你。
娜拉 (從他懷裏掙出來,斬釘截鐵的口氣)托伐,現在你可以看信了。
海爾茂 不,不,今晚我不看信。今晚我要陪着你,我的好寶貝。
娜拉 想着快死的朋友,你還有心腸陪我?[...]
海爾茂 你看!我不讓你再跳舞不算錯吧?
娜拉 喔,你做的事都不錯。
海爾茂 (親她的前額)我的小鳥兒這回說話懂道理。你看見沒有,今兒晚上阮克真高興!
海爾茂 你不該編織東西,你應該刺繡。
林丹太太 是嗎!爲什麽?
海爾茂 因爲刺繡的時候姿态好看得多。我做個樣兒給你瞧瞧!左手拿着活計,右手拿着針,胳臂輕輕地伸出去,彎彎地拐回來,姿态多美。你看對不對?
林丹太太 大概是吧。
海爾茂 可是編織東西的姿勢沒那麽好看。你瞧,胳臂貼緊了,針兒一上一下的——有點中國味兒。剛才他們的香槟酒真好喝!林丹太太 明天見,娜拉,別再固執了。
海爾茂 說得好,林丹太太!
林丹太太 海爾茂先生,明天見。
林丹太太走進飯廳。娜拉獨自站了會兒,好像要定定神,接着看了看表。
娜拉 現在是五點。到半夜裏還有七個鍾頭。到明天半夜裏再加上二十四個鍾頭。那時候跳舞會已經開完了。二十四加七?還可以活三十一個鍾頭。
娜拉 是呀,你不是看出來了嗎?有些人是我最愛的,也有些人我喜歡跟他們說話做伴。
阮克 不錯,這話有道理。
娜拉 我小時候當然最愛我爸爸。可是我老喜歡溜到用人屋子裏,因爲,第一,她們從來不教訓我,第二,聽她們聊天怪有意思的。
阮克 喔,我明白了。現在我代替了她們的地位。
娜拉 (跳起來,趕緊向他跑過去)啊,阮克大夫,我不是這意思。你要知道,跟托伐在一塊兒有點像跟爸爸在一塊兒——
海爾茂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品行上的缺點我倒也許可以不計較。
娜拉 托伐,真的嗎?
海爾茂 并且我聽說他的業務能力很不錯。問題是,他在大學跟我同過學,我們有過一段交情,當初我不小心,現在很後悔,這種事情常常有。我索性把話老實告訴你吧——他随便亂叫我的小名,不管旁邊有人沒有人。他最愛跟我套親熱,托伐長托伐短的叫個沒有完!你說,我怎麽受得了。要是他在銀行待下去,我這經理實在當不了。
海爾茂 我的娜拉,你父親跟我完全不一樣。你父親不是個完全沒有缺點的人。我可沒有缺點,并且希望永遠不會有。
娜拉 要是你的小松鼠兒求你點事——
海爾茂 唔?
娜拉 你肯不肯答應她?
海爾茂 我得先知道是什麽事。
娜拉 要是你肯答應她,小松鼠兒就會跳跳蹦蹦在你面前耍把戲。
海爾茂 好吧,快說是什麽事。
娜拉 要是你肯答應她,小鳥兒就會唧唧喳喳一天到晚給你唱歌兒。
海爾茂 喔,那也算不了什麽,反正她要唱。
娜拉 要是你肯答應我,我變個仙女在月亮底下給你跳舞。
娜拉 要是你肯答應她,小松鼠兒就會跳跳蹦蹦在你面前耍把戲。
海爾茂 (托着她下巴)待我好?聽丈夫的話也算待他好?算了,算了,小冒失鬼,我知道你是随便說說的。我不打攪你,也許你要試試新衣服。
海尔茂 小松鼠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娜拉 刚回来。(把那袋杏仁饼干掖在衣袋里,急忙擦擦嘴)托伐,快出来瞧我买的东西。
海尔茂 我还有事呢。(过了会儿,手里拿着笔,开门朝外望一望)你又买东西了?什么!那一大堆都是刚买的?我的乱花钱的孩子又糟蹋钱了?
娜拉 嗯,托伐,现在咱们花钱可以松点儿了。今年是咱们头一回过圣诞节不用打饥荒。
海尔茂 不对,不对,咱们还不能乱花钱。
娜拉 喔,托伐,现在咱们可以多花点儿了——只多花那么一丁点儿!你知道,不久你就要挣大堆的钱了。
海尔茂 不错,从一月一号起。可是还有整整三个月才到我领薪水的日子。
娜拉 那没关系,咱们可以先借点钱花花。
海尔茂 娜拉!(走到她面前,开[...]
娜拉 (瞪着眼瞎摸,抓起海尔茂的舞衣披在自己身上,急急忙忙,断断续续,哑着嗓子,低声自言自语)从今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永远见不着了,永远见不着了。(把披肩蒙在头上)也见不着孩子们了!永远见不着了!喔,漆黑冰凉的水!没底的海!快点完事多好啊!现在他已经拿着信了,正在看!喔,还没看。再见,托伐!再见,孩子们!
她正朝着门厅跑出去,海尔茂猛然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站在门口。
海尔茂 娜拉!
娜拉 (叫起来)啊!
海尔茂 这是谁的信?你知道信里说的什么事?
娜拉 我知道。快让我走!让我出去!海尔茂 (拉住她)你上哪儿去?
娜拉 (竭力想脱身)别拉着我,托伐。
海尔茂 (惊慌倒退)真有这件事?他[...]
群鬼
(1881)
題解
三幕劇《群鬼》于一八八一年問世,出版後兩周即在丹麥首都哥本哈根上演。一八八三年,《群鬼》在瑞典首次演出。一八八九年,奧托·布拉赫在柏林他的自由劇場演出《群鬼》,這一年英國獨立劇院也演出此劇。由于這個劇本詛咒了堕落的社會,堕落的社會也報之以攻擊。劇作家早已預見到他的劇作要遭受一群“衛道者”的批評與诘難,一八八一年他給《群鬼》的出版商寫信說:“《群鬼》可能引起某些社會集團的驚慌,不過這實在是無法避免的。假如不這樣,我當初就不寫它了。”一八九一年,此劇在倫敦演出時,有個批評家竟貶它爲“一部糟糕透頂的作品,一個令人反感的卑劣的劇本”;在挪威國内,自由黨與保守黨對它的攻讦更加激[...]
,堕落的社會也報之以攻擊。劇作家早已預見到他的劇作要遭受一群“衛道者”的批評與诘難,一八八一年他給《群鬼》的出版商寫信說:“《群鬼》可能引起某些社會集團的驚慌,不過這實在是無法避免的。假如不這樣,我當初就不寫它了。”一八九一年,此劇在倫敦演出時,有個批評家竟貶它爲“一部糟糕透頂的作品,一個令人反感的卑劣的劇本”;在挪威國内,自由黨與保守黨對它的攻讦更加激烈。英國著名戲劇家肖伯納曾撰文爲《群鬼》辯護,駁斥了那些對易蔔生的懷有敵意的批評;挪威著名戲劇家比昂遜也站在易蔔生一邊,爲他辯護。早在清末民初,《群鬼》便傳到了中國,由譯述家林纾根據別人的口譯改寫爲小說,并予以發表。當時的譯名是《梅孽》,一說《[...]
一间通花园的大屋子,左边一扇门,右边两扇门。屋子当中有一张圆桌,桌子周围有几把椅子。桌上有书籍、杂志、报纸。左前方有一扇窗,靠窗有一张小沙发,沙发前面有一张带抽屉的针线桌。后方接连着一间比这间略小些的养花暖房,四面都是落地大玻璃窗。暖房右边有一扇门,开门出去就是花园。大玻璃窗外迷迷蒙蒙,正在下雨,隐隐约约可以望见峡湾里的苍茫景色。
木匠安格斯川站在通花园的门边。他的左腿有点瘸,左脚靴子底下加了一层厚木头底。吕嘉纳手里拿着一把空喷水壶,拦着不许他进来。
吕嘉纳 (低声)你干什么?站着别动。你瞧你身上的雨水直往下滴答。
安格斯川 这是上帝下的好雨,我的孩子。
吕嘉纳 我说这是魔鬼下的雨!
安格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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