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技师说,接下来出现的一幕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其“卑劣与下流的程度已超出了语言所能形容的范围”。“你们想想看,她毕竟是一个快要六十岁的女人了呀……”女技师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个场面准确地描述了出来。这不免使人联想到,她在这方面熟练运用的语汇在表述当时的情景时并非力有不逮,而是绰绰有余……
让我们再一次回到贾兰坡教授自杀前的那天下午。
“情况的确如此,”年处长附和道,“他所生产的护心丸实际上就是一种春药。他也许想和圣洁的学术界开一场小小的玩笑。据说,前天晚上,一位老教授在服用了护心丸之后,竟然对服务台的小妞讲了不少有失体面的话,还迟迟不肯离去……”
年处长这时插话说,“邹元标就是昨天上午被逮捕的赞助商……”
此刻,他正站在书架前翻阅一本人体摄影画册。他一边细细翻看,一边转过身来对曾山说:“你也喜欢人体摄影吗?我那儿也有一本。只不过版本不同。其实,人体摄影是真正的艺术,一点也不会给人以淫秽的想象……”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个电话是张末打来的。她拨通了曾山的电话,却想起一件令人心悸的事……但是对曾山而言,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给他过剩的想象力提供了驰骋的空间,他甚至相信,这个电话是贾兰坡教授的临终求援,并一厢情愿地与导师达成了和解。
他低声地对她说,“我做梦都想看看你不穿衣服时是一副什么样子。”他的话越来越下流,无耻。他说出一个肮脏的字眼,然后让她重复一遍。她重复着那些词语,浑身战栗,喘息越来越重。她感到羞耻,同时,羞耻本身又给她高涨的肉体烈焰添柴加油。她想起了安德烈·纪德的一句话:“肉体的彻底解放,全部有赖于灵魂的沉默不语……”
她紧紧地搂着他,疯狂地吻着他的脸,一遍遍地对他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她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当董事长试图伸手掀开她的裙子时,她才用力地推开他。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个药剂师,在一个下雨天的晚上,他将母亲轻轻地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迅速地撩开她的长裙,盖住了她的脸。
他低声地对她说,“我做梦都想看看你不穿衣服时是一副什么样子。”他的话越来越下流,无耻。他说出一个肮脏的字眼,然后让她重复一遍。她重复着那些词语,浑身战栗,喘息越来越重。她感到羞耻,同时,羞耻本身又给她高涨的肉体烈焰添柴加油。她想起了安德烈·纪德的一句话:“肉体的彻底解放,全部有赖于灵魂的沉默不语……”
她对这个在火车上认识的人感到了憎恶。他自称是董事长,其实一点也不懂事,仅仅因为一面之缘,他就让人送来了鲜花,还专程来医院看她,他的过分热情令人感到十分可疑。由此看来,这个世界尽管纷繁复杂,但在某些方面却显得惊人的简单,就像一出反复上演、枯燥乏味的戏剧。
曾山用一张旧报纸擦了擦满是油垢的手指,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昨天下午,他与妻子离了婚。
张末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她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曾山一连几周的冷漠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您一定很伤心吧?”张末故作轻松地说。而他的回答使她更加沮丧。
“那当然。”
他的语言中竟有那么多的“当然”。
因为,她发现贾兰坡教授的一只手正在那位姑娘的大腿上轻轻地摩挲着。她能够听到他的指甲在她的丝裙上留下的摩擦声。从年龄上来看,这个姑娘不太可能是贾兰坡教授的妻子,倒像是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此刻,她正在向贾教授抱怨纺织车间恶劣的工作条件以及她微薄的收入。
“大学里也好不了多少,这一点你还要趁早做好心理准备……”贾兰坡先生小声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姑娘说。贾兰坡教授再次向她做了一个手势,提醒她说话小点声,同时不安地朝张末这边张望了一下。所幸他并不认识张末。
医院的一名大夫替曾山检视了病情,得出的结论印证了张末的判断。“你们的老师大概在讲课时过于兴奋了。”大夫说。当护士解开曾山的皮带给他打针的时候,张末无意中看见她的老师穿着一条花裤衩。
一旦涉及到爱情,苏辛的讲述就如秋后的河水,流转低迥,萦绕不去。她照例讲到了她的表叔,外科手术般的夜晚,尖叫,例假,避孕酮,通往天堂的漫漫长途上一层易碎的薄膜。苏辛观念中的种种常识,对于张末而言就成了令人心悸的无边深渊。
但她并不为此感到羞耻。真正应当引以为耻的也许正是自己的躯体。她不由得想起了母亲的不忠,她的理由。
从那以后,她一心盼望的就是药剂师的到来,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焦灼。她希望天天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他躺到了母亲的床上。
这件事使得母女俩的关系一度变得十分微妙:母亲担心她说出秘密而处处提防她,顺从她的意愿,甚至想方设法投其所好,但在另一方面,她的身体却在毫不掩饰地炫耀着令人沉醉的幸福。张末知道,母亲的秘密正因为有了一个无害的知情者,它所带来的快乐才会变本加厉。
从那以后,她一心盼望的就是药剂师的到来,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焦灼。她希望天天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发现,他躺到了母亲的床上。
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张末就开始了心目中对于爱情的憧憬与遐想。那时,她与父母居住在郊外的一幢老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天井、残破的院墙以及屋檐下筑巢的雨燕给她的梦想赋予了某种陈旧的布景。
在想象的画面中,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但她看不清他的脸。他一声不吭地来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在寂静之中,她听见那个男人在她耳畔悄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然后,她就跟着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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