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格言:好人立行,行为世范
他的相貌很平凡。我不再奇怪为什么思特里克兰德太太谈起他来总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于一个想在文学艺术界取得一个位置的女人来说,他是很难给她增加光彩的。很清楚,他一点儿也没有社交的本领,但这也不一定人人都要有的。他甚至没有什么奇行怪癖,使他免于平凡庸俗之嫌。他只不过是一个忠厚老实、索然无味的普通人。一个人可以钦佩他的为人,却不愿意同他待在一起。他是一个毫不引人注意的人。他可能是一个令人起敬的社会成员,一个诚实的经纪人,一个恪尽职责的丈夫和父亲,但是在他身上你没有任何必要浪费时间。
同情体贴本是一种很难得的本领,但是却常常被那些知道自己有这种本领的人滥用了。
作品最能泄露一个人的真实思想和感情。在交际应酬中,一个人只让你看到他希望别人接受他的一些表面现象,你只能借助他无意中作出的一些小动作,借助不知不觉中掠过他脸上的一些表情对他作出正确的了解。有些时候,人们把一副假面装得逼真,时间久了,他们真会变成他们装扮的这样一个人了。但是在他写的书、画的画里面,他却毫无防范地把自己显露出来。如果他作势唬人,那只能暴露出他的空虚。他那些涂了油漆冒充铁板的木条还会看出来只不过是木条。假充具有独特的个性无法掩盖平凡庸俗的性格。对于一个目光敏锐的观察者,即使一个人信笔一挥的作品也完全可以泄露他灵魂深处的隐秘。
人们动不动就谈美,实际上对这个词并不理解;这个词已经使用得太滥,失去了原有的力量;因为成千上万的琐屑事物都分享了“美”的称号,这个词已经被剥夺掉它的崇高的含义了。一件衣服,一只狗,一篇布道词,什么东西人们都用“美”来形容,当他们面对面地遇到真正的美时,反而认不出它来了。
艺术是感情的表露,艺术使用的是一种人人都能理解的语言。
怪异、复杂、受折磨的个性
以后发生的事说明思特里克兰德太太是一个性格坚强的女人。不论她心里委屈多大,她都没有显露出来。她很聪明,知道老是诉说自己的不幸,人们很快就会厌烦,总是摆着一副可怜相也不会讨人喜欢。每逢她外出作客的时候——因为同情她的遭遇,很多朋友有意地邀请她——,她的举止总是十分得体。她表现得很勇敢,但又不露骨;高高兴兴,但又不惹人生厌;她好象更愿意听别人诉说自己的烦恼而不想议论她自己的不幸。每逢谈到自己丈夫的时候,她总是表示很可怜他。她对他的这种态度最初使我感到困惑。有一天她对我说:
“你知道,你告诉我说查理斯一个人在巴黎,你肯定是弄错了。根据我听到的消息——我不能告诉你这消息的来源——,我知道他不是独自离开[...]
桑德斯医生对人的兴趣并非出于科学态度,也不带人情味。他只是想从他们身上找点儿乐子。他客观地评判他们,每当揭开各人不同的性格复杂性时,他就像数学家解出一道难题时一样雀跃。虽然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途,但他的这种满足感是一种美学。而且他也并未察觉到,了解与评判别人给了他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和大多数人比,他很少持有偏见,也不会对人不满。很多人对自己身上的恶习很宽容,而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却没什么耐心;
桑德斯医生阅人无数,因而很容易便能辨别尼克尔斯船长是何种人物。他一定是惹了一身骚。从口音看,他是英国人,然而却在中国海域游荡了这么多年,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英国本土惹了大麻烦。他那猥琐又狡诈的容貌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他只有一艘小破帆船,所以也不可能成功到哪里去。这个骗子辛苦这么多年,付出的与得到的不成正比,回报少得可怜。一想到这儿,医生便露出了讽刺的表情,他的叹息声也随之落入了静止的空气中。不过也有可能尼克尔斯本身就更喜欢龌龊的勾当,毕竟他可是那种什么都愿意做的人。他说过的话,你听过就得忘掉,一点儿都信不得,也别指望能依靠他什么,否则只有失望的份儿。他说他认识程金。事情很有可能是这样:大概他大[...]
桑德斯医生并不是博览群书的人,他很少看小说。他对人的性格很感兴趣,因而喜欢看那些展现人性反常面的书。佩皮斯的日记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鲍斯威尔的《约翰逊传》,弗洛里奥翻译的《蒙田文集》以及黑兹利特的散文,他也是看了再看。他也喜欢古老的游记,每当仔细品味哈克卢特笔下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国家时,他总能心生喜悦。他家收藏了数量惊人的描写中国的书,都是早年传教士写的。他读这些书既不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中国,也不是为了修身养性,而是因为每当读这些书的时候,他总能从中寻觅到沉思的机会。他看这些书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他所独有的幽默感,而正是这种幽默感,使得他能够一边看着那些传教士是如何孜孜不倦地在中国拓展事业,一边暗[...]
医生先生仍是摇头。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老大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破旧的黑色皮质钱包。钱包鼓鼓的,里面塞满了渣打银行的本票。他将这些本票一一展开在桑德斯医生面前。一千美元,两千美元……桑德斯医生看着程金的长子拿出了一张又一张的本票,嘴角微微地翘起,锐利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兄弟俩一边讨好地微笑着,一边敏锐地捕捉着对面坐着的男人的表情,突然间,他们嗅出了一丝变化。虽然兄弟俩确信,桑德斯医生体内的贪婪已经被点燃了,但奇怪的是,医生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眉眼间对两兄弟耐着性子的谄媚也没有什么表示。程金的长子停住了手,向医生投去探询的目光。
“我没法一走三个月,病人们怎么办?”桑德斯医生[...]
“斯特里克兰送给我的那幅画,我还挂在书房里呢,”他说,“你愿意看看吗?”
“乐意之至。”
我们站起身,他领着我走到环绕房屋的露台上。我们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花园中遍布各处的姹紫嫣红的鲜花。
“很长时间了,我脑海里的回忆总是挥之不去,我老想着斯特里克兰在他屋里墙壁上所绘的非比寻常的装饰画。”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脑子里也正想着它。在我看来,似乎斯特里克兰最后终于完成了自己想表达的所有东西。他静静地工作,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机会。我想他一定用画作讲出了他对生活的理解,对世界的预言。我还想到,也许在这儿他最终找到了平静,附在他身体里的恶魔也最终被驱逐了。他的一生就是为这幅作品所做的痛苦准备,随着壁画的大[...]
屋门大开着。他喊了一声,但没人应答。他走上前,又在门上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声。他转动门把手,径直走了进去。一阵恶臭扑面而来,让他快吐了出来。他把手绢捂到鼻子上,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屋里的光线很暗,刚从阳光灿烂的地方进来,有那么一会儿,他什么也看不见。当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他都有点搞不清楚身在何处了,好像突然进入了一个魔幻世界,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大片原始森林,还有赤身露体的人们在树下行走。随后,他看出来了,这些原来都是在墙上画的画。
“我的上帝,但愿太阳没把我晒昏。”他小声咕哝道。
有人稍微动了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看见爱塔正躺在地板上,无声地抽泣着。
“爱塔[...]
当库特拉斯医生到达种植园的时候,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头。虽然走路走得很热,但不禁打了个寒战。在空气中有种充满敌意的东西,让他迟疑着裹足不前,而且他觉得看不见的力量正挡在路中间,无形的手似乎正在把他往回拽。现在没人敢靠近来捡拾椰子,所以椰子已经在地上腐烂了,每一处都是荒凉破败的景象。灌木丛正在蚕食着平整出来的土地,看上去好像原始森林很快就会重新占领这块土地,而这块土地肯定是以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垦出来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就是痛苦的居留地。当他接近这所房屋时,他被一阵超凡脱俗的沉寂所震慑。起初他以为房子已经被废弃了,可紧接着他看见了爱塔。她正盘腿坐在倾斜的、作为厨房用的小棚子里,眼睛盯着[...]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