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马丁动情地说,“你真够朋友。来吧,让我们先坐一会儿。我的腿都酸了。”
我们就在公园里坐下了,舒服地靠在长椅背上,让阳光洒落在脸上,就在这几分钟里,我们无忧无虑,让世界在我们周围转动,让时光在我们身边流逝。
我们又转悠到了公共花园,去察看坐在长椅上的好几对年轻姑娘,但是,当一个姑娘很漂亮时,这种情况倒不少,她的同伴却总是不漂亮。
“这是大自然的一个奇特法则,”我对马丁说,“丑女人往往希望借助她漂亮女友的光彩,而那个漂亮的朋友,则希望在丑陋的对照下放射出更艳丽的光彩;如此说来,我们的友谊就将接受一连串不断的考验了。我引以为自豪的是,我们从来不让偶遇,也不让竞争来决定我们的选择。在我们之间,选择始终是一个礼貌的问题。每一位都向另一位推荐最漂亮的姑娘,在这一点上,我们就像两个彬彬有礼的老先生,让过来又让过去,结果谁也进不了门,因为他们谁也不允许自己在另一个之前进门。”
“是啊,”马丁动情地说,“你真够朋[...]
我们很满意。我们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姿态优美地扭着屁股,黑色的鬈发迎风飞扬。
“你瞧,”马丁说,“生命是短暂的,必须好好利用每一分钟。”
“人们正在疏通河道。”
“那么,哪里还可以游水呢?”
“就只有霍特尔湖了,不过,那至少要走七公里路。”
“这倒没什么,我们有车子,只要您肯做我们的司机就行了。”
“您来当我们的船夫好了。”我说。
“您将是我们的飞行员。”马丁说。
“我们的星星。”我说。
“我们的北斗星。”马丁说。
“我们灿烂的金星。”我说。
姑娘开始被我们愚蠢的玩笑搞得张皇失措,后来还是同意陪我们去;但她还有些东西要采购,然后还要去取游泳衣;于是我们说好,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原地等她。
随后,一个穿灯心绒裤子的姑娘走进了饮料店。她径直来到柜台前,要了一份柠檬水。随后,她停在我们旁边的一张桌子前,没有坐下就喝了起来。
马丁朝她转过身子。“小姐,”他说,“我们是外地来的,想问您一些事。”
年轻姑娘莞尔一笑。她确实十分漂亮。
“我们实在热得要命,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们去游泳吧!”
“我们正巴不得呢。不过我们不知道,这个城市里哪里有游泳的地方。”
“没有地方。”
“怎么会没有呢?”
“游泳池倒是有一个,但是,一个月前它就没有水了。”
“那么有没有河呢?”
“是哪一类的?是不是……”他闭上了眼睛,在朦胧中寻找一个对照点;然后,他想起了我们都认识的一个女朋友:“……是不是西尔薇娅那一类的?”
“比她更强。”我说。
马丁很是惊讶:“你在开玩笑吧……”
“是你的格奥尔婕妲那一类的。”
对马丁来说,自己的老婆就是最高的标准。马丁对我的叙述非常满意,沉浸到了梦想之中。
这兴许会在我身上投下一道不利的光芒,但事情就是这样:我虚构了她。
我可以发誓:我这样做并非出于什么邪恶的目的,并非为了在马丁面前自我炫耀,或者牵着他的鼻子走。我虚构这个医科女大学生,只不过是因为,我再也抵挡不了马丁执意的追问。
说到对我活动的关注,马丁实在是太咄咄逼人了。他坚信我每天都有新的艳遇。他对我总是另眼相看,把我看得跟实际上截然不同,假如我对他说,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有一次新的艳遇,甚至连个边都没有擦到,他一定会说我太虚伪了。
于是,我不得不对他讲述,几天前,我标定了一个学医的女大学生。他看来很满足,鼓励我进一步跟她挂上钩。今天,他证实了我的进展。
“是哪一类的?是不是……”他闭上了眼睛[...]
从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手中买了两杯柠檬水,然后端着放到一张污渍斑斑的桌子上,那桌面脏得令人恨不得拔腿溜走。
“不要太在意,”马丁说,“在我们这个世界中,丑陋自有一种积极的功能。没有人愿意在任何地方久留,人们一旦待在一个地方,就打算马上离开,这给了我们的生活一种理想的节奏。但是,我们不要因此而自寻烦恼。这个小酒吧虽然丑陋,却还宁静,在它的保护下,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聊一聊。”他喝了一口柠檬水,问我:“你已经跟你那位学医的女大学生挂上钩了吗?”
“当然已经挂上钩了,”我说。
“她怎么样?好好给我描述一下。”
我为他描绘了一番医科女大学生,这并没有让我觉得难堪,尽管医科女大学生并不存在。是的。这兴许会在[...]
我们来到公共花园里的大道上,这条大道被当地居民当成了一条林阴路。我们仔细地打量着那里的年轻姑娘,她们有的从我们身边走过,有的坐在长椅上,但我们对她们的外貌都不满意。
马丁还是钩上了其中的两个姑娘,不但跟她们套上话,甚至还跟她们定好了约会,但我知道,那不是认真的。这就是他所说的挂钩训练,担心荒废了特长而不时进行的练习。
我们不无失望地走出公共花园,走上了街道,街道沉陷在外省小城市的空虚与厌烦之中。
“喝点儿什么吧,”马丁招呼我,“我渴了。”
我们找到一家写着“咖啡”字样招牌的店。我们走了进去,但是,那只是一家自助饮料店;厅堂的地上铺着方砖,店内冷冷清清,气氛冷淡;我们走到柜台前,从一个面目可憎的[...]
“我都答应格奥尔婕妲了。每星期六晚上,我们都要打一会儿牌再睡觉。”
“我的老天啊!”我叹了一口气。
“在昨天的工作中,格奥尔婕妲又遇到烦恼了,你想让我在星期六晚上再剥夺她这小小的快乐吗?你知道,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女人。”
他又说:“你应该高兴才是,在布拉格,你毕竟还有整整一个夜晚呢。”
我明白,跟他再争也没用。任何东西都不能平息马丁的那份担忧,那是他期待他妻子平静心态的忧虑;任何东西都不能动摇他的信任,那是他对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中情爱的无限可能性的相信。
“来吧,”马丁对我说,“从现在到七点钟,我们还有整整三个小时。我们不要荒废了!”
当我们走出医院时,马丁一个劲地提醒我注意,一切顺利得让我们无可挑剔。然后,他补充说:“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快一点。我想在九点钟赶回家呢。”
这话让我着实惊诧不已:“九点钟?可是,这就是说,八点钟我们就得离开这里!照这样的安排,我们根本就用不着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我们将有整整一夜美妙的时光呢!”
“你为什么要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那我们辛辛苦苦开一个小时的车来这里又有什么意思?七点到八点你都想干什么呢?”
“一切。你都听到了,我找到了一个小木屋。这样一来,万事就都齐全了。一切全看你的了,你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果敢。”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在九点钟回到家呢?”
“我都答应格奥尔婕妲了。每[...]
那么的随意,可以随便地取消,其特点有些类似去参观一个画廊,或者去欣赏一处异国情调的风景,但它丝毫无法跟我从马丁身上看到的——我从他的爱情生活背后感觉到的——那种无条件的说一不二相提并论。我之所以看重马丁,正是因为他那种无条件的说一不二。听他对一个女人作出判断,我似乎觉得,那就是大自然本身,就是必然性本身在通过他的嘴巴判断。
他的趣味有一种比我远远更广的兴趣的支撑。我喜欢一切事物中的秩序和客观性,也包括爱情之事中的秩序和客观性,所以,我对一个行家的意见,就比对一个业余爱好者的意见更加重视。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一个像我这样已经离婚,又正在讲述自己的一次艳遇(肯定不会是例外的一次)的男人,还说自己是个业余爱好者,实在有点儿太虚伪了。然而我要说:我就是一个业余爱好者。人们可能还会说,马丁当作生活大事来经历的,我却当成儿戏来表演。有时候,我似乎觉得,我那有过许多女人的整个生活,只是对其他人的一种模仿;我不否定我在这一模仿中找到了某种快乐。但是,我无法不想到,在这种快乐中,包含有某种我不知道的东西,它是那么的自由,那么的随意[...]
那姑娘都答应他借一个小屋给我们过夜,她的同事在霍特尔湖边有一个小木屋。我们三个都再满意不过了,我们继续朝外科所在的绿色小楼房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护士和一个男医生正好从对面走来。那医生长得又高又瘦,像棵豆芽,一对扇风耳,样子非常滑稽,这让我觉得好笑。我们的女护士捅了我一胳膊肘,我就冷笑了起来。当那两人走远后,马丁转过身来对我说:“我的老弟,你的艳福不浅啊。你简直不配有一个那么靓丽的姑娘!”
我不敢回答他说,我刚才只注意了那个豆芽大夫,根本就没有看姑娘一眼,于是,我便连声附和他的看法。从我心里来说,那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虚伪。我宁可信赖马丁的趣味,也不信赖我自己的趣味,因为我知道,他的趣味有一[...]
女护士点点头表示肯定:她还带着它,甚至就在这里,在医院里。我感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请她先去把书找来给我。
当然,马丁会认为,我这样公然地表现出喜欢一本书,胜过喜欢一个将被介绍给我的姑娘,实在有些不像话,但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不得不承认,这几天里,我一直很痛苦,因为我读不到那本关于伊特鲁里亚文化的书。我需要有一种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忍住不发牢骚,因为我不愿意在任何情况下坏了我们的游戏,从我小时候起,我就明白到要重视这一价值,我知道,我应该压制我所有的个人利益和个人愿望来服从它。
当我激动地拿到我的书时,马丁还在继续跟女护士讨论,他甚至已经进展得那么深远,那姑娘都答应他借一个小屋给我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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