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白多黑少,是个淫邪之相
真笑完了,继以假笑,好把心里的痛吓退
心像和心里的痛在赛跑,要跑得快,不让这痛赶上,胡扯些不相干的话,仿佛拋掷些障碍物,能暂时拦阻这痛的追赶,
心里仿佛黑牢里的禁锢者摸索着一根火柴,刚划亮,火柴就熄了,眼前没看清的一片又滑回黑暗里。譬如黑夜里两条船相迎擦过,一个在这条船上,瞥见对面船舱的灯光里正是自己梦寐不忘的脸,没来得及叫唤,彼此早距离远了。这一刹那的接近,反见得暌隔的渺茫。
应当是杏花,表示你爱她,她不爱你;还有水仙花,表示她心肠太硬;外加艾草,表示你为了她终身痛苦。另外要配上石竹花来加重这涵意的力量
要靠了裙带得意,那人算没有骨气了
是新丈人替他谋的差使,这算得女儿嫁妆的一部分
狗为着追求水里肉骨头的影子,丧失了到嘴的肉骨头!跟爱人如愿以偿结了婚,恐怕那时候肉骨头下肚,倒要对水怅惜这不可再见的影子了
我觉得不必让恋爱在人生里占据那么重要的地位。许多人没有恋爱,也一样地生活。
我们新吃过女人的亏,都是惊弓之鸟,看见女人影子就怕了
可是你笔下写出来的是什么?既不是象人的女人,又不是象女人的人,没有可能的性格,留不下清晰的相貌。譬如你说我有水淋淋的眼睛,又说我有锐利得能透视灵魂的目光,吓!真亏你想得出!又滴水,又尖利,我的眼睛又不是融雪天屋檐上挂的冰楞!
我直译原文,决不意译,免得失掉原书的生气,吃外国官司。譬如美国的时髦小说GoneWiththeWind,我一定忠实地翻作中风狂走--请注意,狂走把Gone字的声音和意义都传达出来了!
天下就没有偶然,那不过是化了妆、戴了面具的必然。
曼倩开始觉得天健可怜,象大人对熟睡的淘气孩子,忽然觉得它可怜一样。天健生前的漂亮、能干、霸道、圆滑,对女人是可恐怖的诱惑,都给死亡勾消了,揭破了,仿佛只是小孩子的淘气,算不得真本领。同时曼倩也领略到一种被释放的舒适。至于两人间的秘密呢,本来是不愿回想,对自己也要讳匿的事,现在忽然减少了可恨,变成一个值得保存的私人纪念,象一片枫叶、一瓣荷花,夹在书里,让时间慢慢地减退它的颜色,但是每打开书,总看得见。她还不由自主地寒栗,似乎身体上沾染着一部分死亡,又似乎一部分身体给天健带走了,一同死去。亏得这部分身体跟自己隔离得远了,象蜕下的皮、剪下的头发和指甲,不关痛痒。
以前指使着自己来看曼倩的动机,今天才回顾明白了,有如船尾上点的灯,照明船身已经过的一条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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