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感恩节的绅士
有一天是属于我们的。到了那一天,只要不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美国人都回到自己的老家,吃苏打饼干,看着门口的旧抽水机,觉得它仿佛比以前更靠近门廊,不禁暗自纳闷。祝福那一天吧。罗斯福总统把它给了我。我们听到过一些有关清教徒的传说,可是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不用说,假如他们再想登陆的话,我们准能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普利茅斯岩石吗?唔,这个名称听来倒有些耳熟。自从火鸡托拉斯垄断了市场以后,我们有许多人不得不降格以求,改吃母鸡了。不过华盛顿又有人走漏消息,把感恩节公告预先通知了他们。
越桔沼泽地东面的那个大城市使感恩节成为法定节日。一年之中,唯有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那个大城市才承[...]
一丛芭蕉树的宽阔的叶片为他挡住了太阳。从领事馆到海岸的大片缓坡为正在开花的柠檬树和柑橘树的深绿色叶片所覆盖。一片咸水湖从地底穿出,像是参差不齐的暗色的晶体,而湖边一株木棉树简直要直上云天。海边的椰子树挥舞着图案一般的绿叶,衬托出波涛不惊的天蓝色的海面。他感觉到灌木丛中猩红和赭黄的色彩、花与果的香味、葫芦藤下土灶冒出的炊烟、茅屋里本地妇女的高声笑语、知更鸟的歌声、微风里的咸味、轻浪冲刷海岸愈来愈弱的声音——于是,他渐渐地看到一个白点,渐渐发展成模糊的一片,闯进单调乏味的大海。
月亮已经升上天空,在自己的轨道上履行义务;我们头顶上的那几棵树,按照科学和自然规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荫。灌木丛中,小夜莺、金莺鸟、长耳兔等鸟兽的叫声和昆虫的鸣声,一声声,一阵阵,此起彼伏。山里吹来的风,掠过铁轨边的一堆空番茄酱罐头盒,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演奏单簧口琴。
这一天正是哈维·马克斯维尔忙碌的一天。收报机急促地送出一卷卷股市行情,桌上的电话机不断地发出嘟嘟声。人们开始拥进事务所,贴着栏杆同他打招呼,有的和颜悦色,有的尖酸刻薄,有的兴奋异常。信差带着信件和电报奔进奔出,事务所里的雇员们跳来跳去,像是风暴中船上的水手。连毫无表情的皮彻脸色也松动了,似乎有了生气。
在股票交易上有的是飓风和滑坡,暴风雪和冰崩,还有火山爆发。大自然的剧变具体而微地反映在经纪人的事务所里。马克斯维尔把他的椅子推到墙根,像用足尖跳舞似的处理着他的业务。他一会儿从收报机跳到电话机,一会儿从办公桌跳到门边,灵敏得像训练有素的丑角。
皓月当空,一片澄澈,车马稀疏,行人寥落,麻雀在屋檐里带着睡意啁啾——刹那间,这景物倒像是乡间的墓园。风琴师演奏的赞美诗将苏比牢牢地贴在铁栏杆上,因为从前当他的生活里尽是母爱、玫瑰、友谊、雄心、纯洁的思想和洁净的服装时,他就熟悉了赞美诗的曲调。
苏比这当儿的敏感的心情同老教堂的影响连在一起,使他的心灵突然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他怀着突如其来的恐惧回忆起他摔进去的泥淖,不光彩的日子,卑劣的欲望,幻灭的希望,受损的才能和卑鄙的动机——就是这一切构成了他的生活。
苏比对自己的上半身颇有信心。他刮过脸,上装够体面,黑色的领结也很干净,那还是感恩节那天一位修女送给他的。他只要能混到餐厅里的桌边坐下而没有被人怀疑,那就成功在握了。在餐桌桌面以上显露出的那部分不会引起侍者的怀疑。苏比估量,一只烤野鸭,再加上一瓶法国夏布利出产的白葡萄酒,也就差不多了。哦,再来点法国凯曼堡的乳酪,一小杯咖啡,带一支雪茄,雪茄要一块钱一支的就行。这样,餐费总数不会太大,不致引起餐厅掌柜恶狠狠的报复,而野鸭肉却能在他到冬季避难所的旅途中填饱肚子,而且其乐融融。
可是,苏比一条腿才跨进餐厅大门,侍者领班的眼光就落在他磨通了的裤子和邋遢皮鞋上,一双力大无穷的手立即将他兜了个转,不声不响地[...]
月亮挂在高高的夜空,光辉、静穆;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屋檐下的燕雀在睡梦中几声啁啾——这会儿有如乡村中教堂墓地的气氛。风琴师弹奏的赞美诗拨动了伏在铁栏杆上的索比的心弦,因为当他生活中拥有母爱、玫瑰、抱负、朋友以及纯洁无邪的思想和洁白的衣领时,他是非常熟悉赞美诗的。
索比的敏感心情同老教堂的潜移默化交融在一起,使他的灵魂猛然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立刻惊恐地醒悟到自己已经坠入了深渊,堕落的岁月,可耻的欲念,悲观失望,才穷智竭,动机卑鄙——这一切构成了他的全部生活。
顷刻间,这种新的思想境界令他激动万分。一股迅急而强烈的冲动鼓舞着他去迎战坎坷的人生。他要把自己拖出泥淖,他要征服那一度驾驭自己的恶魔。时[...]
他们的葡萄藤是攀绕在阔边帽上的装饰;他们的无花果树只是一株橡皮盆景①。
一个人盼望乐趣要以年份而不是以钟点为期,也未免太乏味了。
那儿晚上有最明亮的街道,最愉快的心情,最轻率的盟誓和最轻松的歌声。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
家庭只要幸福,房间小又何妨——让梳妆台翻倒作为弹子桌;把火炉架改作练习划船用的器材;让写字桌充当备用的卧室;洗脸架充当竖式钢琴;如果可能,让四堵墙壁挤拢,你同你的迪莉娅仍旧在里面。可是倘若家庭不幸福,随它怎么宽敞——你从金门进去,把帽子挂在哈特拉斯,把披肩挂在合恩角,然后穿过拉布拉多出去⑥,到头仍旧枉然。
他二十岁时背井离乡来到纽约,束着一条飘拂的领带,带着一个更为飘拂的荷包。
任凭人们怎样谩骂,这座大城市始终是沉默、冷酷和庞大的。人们说它是铁石心肠,说它没有恻隐之心;人们把它的街道比作荒寂的森林和熔岩的沙漠。其实不然,龙虾的硬壳里面还可以找到美味可口的食品呢。
麦卡斯基先生推断,温和的五月的月光已经软化了老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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