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不可,”玛丽拉固执己见,“咱们捎信给斯潘塞太太要领的是个男孩。”
“唉,没有。她领来的只是她,我问过站长了,只好领她回家了。不管出了啥岔子,总不能把她丢在那儿吧。”
“得了,当真干了件好事儿。”玛丽拉禁不住说道。
听着两个人说话,那孩子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轮番移动,兴奋的表情渐渐从脸上消失。猛然间,她似乎听明白了那些话的全部意思。她扔下那珍爱的手提包,冲向前一步,两手紧握起来。
马修·卡思伯特和那匹栗色母马优哉游哉,不紧不慢地走了八英里的路,向布赖特河而去。这一路风光秀丽,路两旁是舒适宜人的农庄,时不时有一小片冷杉从中穿过,要么就是一道山谷,谷中野李树的花枝,蒙着薄雾,伸展而出。空气里弥漫着众多苹果园散发出的芳香气息,片片草地顺着斜坡,直向远方的天际延伸而去,而天际上笼罩着蓝灰色和紫色的轻雾。这时候——
小鸟儿歌唱,仿佛一年中夏天只有这么一天 ,
马修悠然自得,享受着一路驾车的乐趣,只是偶尔遇到妇女,不得不向她们点头致意——因为在爱德华王子岛有个规矩:但凡路上遇到行人,不问相不相识,都要一一点头致意。
马修最怕的是女人,但玛丽拉和雷切尔太太除外。他总感到,这些神秘莫测[...]
“今天我得到一次有价值的新教训。自从来绿山墙,我老犯过错,每次错误都帮助我治好一种严重的缺点。紫水晶胸针事件使我改掉了乱动别人东西的毛病;‘闹鬼的林子’的错误治好我没把握好自己想象力的毛病;镇痛剂蛋糕事件改掉我做饭菜时心猿意马的毛病;染发事件治好了我的虚荣心,从此我再也不多想自己的头发和鼻子了——至少很少想了。今天的错误会治好过于追求浪漫的缺点。总之,在阿丰利,追求浪漫是没有好处的。也许追求浪漫在几百年前的城堡耸立的卡姆洛特要容易得多,可现在没人欣赏浪漫情调了。我敢保证,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在这方面将有很大的进步,玛丽拉。”
我总是努力争取做阿伦太太那样的人,因为我认为她是十全十美的。
原来安妮穿的衣服与其他孩子穿的不同!
“可以是可以,可我们决定不这么做,马修被她给迷住了。实说吧,我也喜欢上她了——不过我得承认,她也有她的毛病。这个家都变样了。她可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房子下方斜坡上的果园盛开着白中透着粉红色的花儿,那是新娘脸颊的一抹红晕,花上成群结队的蜜蜂在嗡嗡叫着。
“我恨你,”她一只脚跺地,声音哽咽,嚷嚷道,“我恨你——恨你——恨你——”她说一声“恨你”,脚跺地声跟着便响起来,“你怎么敢说我又瘦又丑?你怎么敢说我满脸雀斑,头发火红?你是个粗暴无礼、冷血的女人!”
现在我只是遇到一个弯道。我不知道过了这弯道那边有什么,但我深信,一定是最美好的。这条弯道自有它迷人之处,玛丽拉。我想知道过了弯道通向何处——是不是有碧绿而轻柔的光华和变幻无常的光彩和阴影——崭新的风光——陌生的美景——接下去是不是有多道弯、多座山。
苹果花满树满枝盛开,周围的世界显得又清新又年轻。戴安娜在绿山墙等候着她。在她那洁白的小房间里,玛丽拉在窗台上摆放了一盆自家栽培的盛开的玫瑰花,安妮环顾四周,幸福地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要获取什么东西无不要付出代价的。有抱负固然难能可贵,但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获得,需要付出辛勤劳动和自我克制,并经受焦虑不安和灰心丧气的层层考验。
我现在觉得,只要我知道绿山墙下面山谷里的紫罗兰盛开,放眼望去一片紫色,‘情人小径’上的三叶草探出头来,那么赢不赢得艾弗里奖学金,对我来说就无关紧要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且开始懂得‘奋斗的喜悦’这句话的意义。除了努力而胜利,努力而失败也是最有益的事。姑娘们,别再说考试了!看看屋顶上浅绿色的苍穹,再想象阿丰利暗紫色的山毛榉林上方的天空的色彩吧
只要下苦功,就能得到这份奖学金。我一定要争取。”她下了决心,“如果我得到学士学位,马修肯定会感到非常自豪。哦,有雄心壮志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我很高兴自己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而且像是永无止境似的——这一点最可贵了。一个人刚实现了一个目标,就看见还有另一项目标在更高处闪闪发光,这让生活充满了乐趣。”
我吗,我除了自己,不想成为其他任何人,就算这辈子没有钻石来让我快活也不在乎。”安妮说,“我能戴着珍珠项链,做个绿山墙的安妮就心满意足了。我深知,那串珍珠项链上凝聚着马修对我的爱,这份爱决不比穿粉红色衣服的太太对钻石的爱逊色。”
有时候一点点“欣赏”所起的作用完全可以与世界上所有认真的“培养”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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