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才入仕,为才所累。”
和珅眨了眨眼睛,道:“以才入仕倒是可以理解,为才所累,还是请师傅指点。”
吴省兰向来说话以蕴含为要义,并不急于说出,而是操起一把小水壶,依次浇灌养在室内的兰花,道:“史上那些恃才傲物的人,不论是文采还是武略,哪个有好下场!关羽自恃武艺超群,死于麦城乱兵之手;祢衡才高目空一切,被鼠辈黄祖取了性命。点拨至此,你可知涵义?”
和珅惶恐道:“似乎知,又不可知。关羽、祢衡,皆因才艺而自负,最后毁于自负。但袁枚师傅,虽说性情不羁,但还没到自负的地步,且做官时候,是十分规矩的,在任上修水利,工于民事,做了好些政绩,应该是个好官,与关羽、祢衡,学生觉得不可同日而语。”
吴省兰点头道:“[...]
“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不一样,后者是势利小人,外祖父并非那种无情无义、铁石心肠之辈,这样的人,并非无懈可击,只要你找到方法,定能让他回心转意,他必能重新取信于我。到了那边,你想着我的这句话,能想出来的办法都可以用,如果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事儿就必定成功。
“可是,我也是血肉之躯,有着七情六欲,我难道要咽下这些伤痛么?”
“你年幼饱尝的人间冷暖,其实已经是你的一笔财富,你还能要什么?盛时门前车水马龙,衰时门可罗雀,这可是人间常事,不只你一家。明保肯定是个小人,小人更不可得罪,你的胸怀应该要容纳得下他。倘若这些对你知根知底的亲戚朋友将来投靠你的政敌去了,你不是自己制造一个众叛亲离吗?你需要的不是感情用事,而是机谋。我不多说,利害关系,你自己思虑去吧。”
和珅若有所思。英廉的到来,给他为人处世之道重新上了一课。他相信,这一课能使他少犯很多错误,少走很多弯路。但是,一想到要接受明保热情如火的亲近,他心里就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反感。
英廉道:“我记得不仅明保这样对待你,其他的亲友也诸多冷眼相待。”
“除了远在江南的外祖父帮我之外,其他亲友多是拒我于千里。我成人当官之后,多数又来攀附,我也拒不相见。舅舅伤我最深,我是立志不与他交往的。”和珅道。
英廉点点头,道:“伤之深,恨之切,而且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你的做法我能理解,也能感同身受,唯一觉得你缺少了一样东西。”
“哦?”和珅觉得英廉话中有话,不由注目侧耳,“是什么?”
“胸怀!”英廉斩钉截铁道。
和珅自认为是豁达之人,听了此话,大吃一惊,道:“此话怎讲?”
“如果你是一个市井小民,只想过小日子,这种意气行事倒不为过。但你呢,现在是二品大员,将来未可限量,如果胸中藏着这些私情[...]
汪如龙道:“凡要挑选,则从十来岁甚至七八岁就挑出美人胚子,挑选则要看其父母体态相貌,觉察将来的成长趋势。买回来之后,又各有讲究,坐瓮养其阴,饮食养其胸,学步养其体态,养成蜂腰而不可饱食,一举一动,皆有讲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培养五官气息,不可怒,不可嗔,不可怨,否则怒气怨气积郁脸上,养成之后,不悲不喜,宛若观音,一笑一颦,则可以动人心魄。”
浩浩愁,茫茫劫;
短歌终,明月缺。
郁郁佳成,中有碧血。
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魂。
是耶,非耶?
化为蝴蝶。
和珅与吴卿怜正在亭中饮酒论书。吴卿怜从青楼被王亶望买走,王亶望被抄家,又被蒋锡买走,惊魂未定,又被蒋锡送给和珅,当下万念俱灰,明知自己只是人间玩物,便不做念想,连和珅都不放在眼里。和珅被吴卿怜一顿嘲讽,惊觉自己只是怠慢她,她的心已死,又有何用。和珅对喜欢的女人一向善待,知道要让吴卿怜活灵活现、才情毕露,须得救活她的心,当下便尊崇相待,叫丫鬟好生伺候,不再侵犯她。和珅心知,要让吴卿怜交心,须得从心开始,便拿了一些诗词小说,与吴卿怜看,让她从文中死灰复燃。去山东查案这些时日,也无暇与之相聊,回来之后,居然发觉前嫌尽消,吴卿怜对和珅,有了不少好感。
原来,甘肃捐监、冒领赈灾款都是前任布政使王亶望想出来的。王亶望出生在山西临汾,是江苏巡抚王师之子。王师为官清廉,家风颇好,正因如此,为官多年,家中并无大财。王亶望年轻时中举,花掉了家里不少积蓄,捐得知县一职,进入官宦之途。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王亶望好像跟这句俗话对着干,做官之后,其风与父亲截然相反,善于钻营,视财极重,任知县后不久被提拔为甘肃宁夏知府,后来又升为甘肃布政使。
王亶望经历捐监的过程,身在其中,知道捐监是一条极好的生财之道。如果能利用一个名目,将捐监之财控制在自己手里,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产,比卖官什么的强多了。提升为布政使以后,他认为时机已到,与陕甘总督勒尔谨一起谋划,利[...]
大学士、九卿会审,这个是最高的审级,以案情重大为由,按理也说得通。奥妙在于,九卿,是指吏部、户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再加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九个部门的最高官员,每个尚书部门有满汉尚书二人、满汉侍郎四人,再加上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一共四五十来号人,让这么多人去审议李侍尧的定罪,总有一两个建议轻判的人,自然有变通的余地,到时候乾隆便可以顺水推舟了。
乾隆依计而行,召开大学士与九卿会审。但结果令人大跌眼镜,由于李侍尧贪污索贿,案情严重,众官一致认为和珅办案清楚,拟定的罪行过轻,应该重判斩立决。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一个人同意和珅的判决建议。
这个结果令乾隆非常郁闷,要当面驳回众官的意见是不可[...]
李侍尧为官二十余载,虽然大多时间在地方边疆,并不经常见到皇上,但是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思,不但能干,而且以进贡见长,皇上会舍得杀了李侍尧吗?这个,和珅不敢保证。将心比心,之前因安明案件获罪,皇上曾经为自己护短,难道就不会为李侍尧护短!
纵观此案,从海宁弹劾李侍尧开始,皇上便处于犹疑的状态,南巡途中,他相信地方官员贪污应该确有其事,下令追查李侍尧,杀虎震林。但细细分析,皇上痛恨的是贪污,对李侍尧个人并无多大的成见,甚至也有袒护的味道。但从进贡单子上看,李侍尧一死,皇上去哪里找这么替自己着想的官员呢!
李侍尧的罪,按照律例,是难逃一死。但最重要的并非李侍尧的罪该不该死,而是皇上认为该不该死。李侍尧的死,别人说了不算,皇上说了才算。因此,自己在奏章的裁决,不能按照律例,应该按照皇上的心思才是对的。
“你大可放心,我们现在在外省边疆,人生地不熟,如果搞得人人紧张,对我们戒备乃至敌对,只怕案情难有进展;我们放松点,他们也放松点,看准缺口再发力,便能事半功倍!
“说的也是,不过你学学也是可以的。跟女人商量事儿呢,如果你擅自做出决定,再告诉她,她一定会反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但是如果你把问题抛给她,让她做决定,她势必会为你着想,为你做决定。所以,我今天能够无后顾之忧,乃是夫人做的决定。”
其时,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商人排在最后,对汪如龙来说,虽然赚了大钱,但只能财大气粗,却不能光耀门庭,连轿子都没有资格乘。他一心结交官僚,一方面官商可以互为照应,另一方面可以提升门庭,争些荣光。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扬州流行的选丑比赛,方才她们涂在脸上的是酱油,涂得又难闻又难看,评者选出其中最丑的,乃是花魁,有银子奖励的,大人应该没见过吧?”
和珅谈笑道:“有见过选美的,选丑真是闻所未闻,扬州真乃无奇不有。我倒是有一问,为何会有选丑?”
汪如龙道:“原来有很多选美,但扬州太多美女,选着选着就乏味了,也不知从哪户人家开始提议选丑,每年都有好事者组织,邀请盐商贵人参看,确实比选美要有趣得多,便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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