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许多人慕名从远地来,要求一睹钱锺书的风采。他不愿做动物园里的稀奇怪兽,我只好守住门为他挡客。
我们使用绳子,总是从最薄弱的一段来断定绳子的质量。坐冷板凳的书呆子,待人不妨像读书般读;政治家或企业家等也许得把人当作绳子使用。
“嘤其鸣兮,求其友声。”
我看了“大暴露”,乐得直笑,鼻血都安然停止了。
“从今以后,咱们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锺书很窝囊地笑说:“我倒问问你,是我先认识你妈妈,还是你先认识?”
“自然我先认识,我一生出来就认识,你是长大了认识的。
我说“不要紧”,他真的就放心了。因为他很相信我说的“不要紧”。
他打翻了墨水瓶,把房东家的桌布染了。我说:“不要紧,我会洗。”
锺书谆谆嘱咐我:“我不要儿子,我要女儿——只要一个,像你的。”我对于“像我”并不满意。我要一个像锺书的女儿。
我们年轻不谙世故,但是最谙世故、最会做人的同样也遭非议。
我只能把我们一同生活的岁月,重温一遍,和他们再聚聚。
三里河寓所,曾是我的家,因为有我们仨。我们仨失散了,家就没有了。
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离别拉得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
老人的眼睛是干枯的,只会心上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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