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家经常听到许多年高德劭但满腹牢骚的老臣抱怨说,阿谀奉承的人常 常比忠诚积极的侍臣更受宠爱,谄媚奉承常常比优点或贡献更快和更有把握得到 晋升,在凡尔赛宫或圣 詹姆斯官献一次媚,顶得上在德国或法兰德斯打两场仗。
不幸的卡拉斯,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坚贞不屈的人(他是完全无辜的,由于被怀疑 为杀害了他的儿子,在图卢兹被处车刑后烧死),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祈求免除 的,似乎主要不是残酷的刑罚,而是上述罪名损害他死后的名声给他带来的耻辱。
在他被处车刑,正要投进火堆的时候,参加处刑的僧侣劝他为已宣判的罪行向神 忏悔,卡拉斯这样回答:神父,您能使您自己相信我有罪吗?
白无辜的人,对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公正的惩罚感到愤怒而引起 的痛苦,远远超过那种恐惧可能引起的不安。一想到这种惩罚可能给他身后带来 的臭名声,就极为惊恐,他怀着极大的痛苦预见到:今后他最亲密的朋友和亲戚 们将不是沉痛和满怀深情地回忆他,而会怀着羞愧甚至恐惧之情来回想他那想象 上的可耻行为。死亡的阴影似乎以一种比平常更加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阴郁来靠拢 他。为了人类的安宁,人们希望在任何国家里很少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情;但是在 所有的国家里,它们时有发生,即使在正义通常占支配地位的那些地方也是如此。
人们的心情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不能平息的强烈愤恨更为痛苦的了。一个清 白无辜的人,由于被人诋毁犯有某种不名誉的或令人憎恶的罪行而被送上绞刑 台,遭受了对无辜者来说可能是最大的不幸。在这种情况下,他内心的痛苦常常 要大于确实犯了同样罪行的人所感受到的痛苦。
一个清白无辜的人,虽 则他的意志异常坚定,仍然不仅常常对犯有某种不实之罪的重大诋毁感到震惊, 而且也常常对此深感屈辱,在这种诋毁不幸地同一些似乎能引为佐证的事情一起 发生的时候更是如此。他屈辱地发现人们都如此藐视他的品质以致猜想他有可能 犯有上述罪行。虽然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清白无辜的,但是上述诋毁看来还是 常常在他的品质上投下了一层不光彩和不名誉的阴影,甚至在他自己的想象中也 是如此。他对如此严重的一种伤害行为——不管怎样,它也许常常不宜、有时甚 至不可能予以报复——产生的正当义愤,就其本身来说也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感 觉。
只有最轻浮和浅薄的人才会因那种自己也知道不应得到的赞扬而异常高兴。
然而,即使对意志异常坚定的人来说,不应有的指责也经常会使他们深感屈辱。
虽然那个违反了所有那些行为准则的人——这些行为准则只会把他变成受人 欢迎的人——得到了极为可靠的保证说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被人察觉,那也是 全然无效的。当他回顾自己的行为时,当他用公正的旁观者的眼光来观察自己的 行为时,他发现自己不会谅解任何影响这种行为的动机。想到自己的行为,他就 感到惭愧和惶恐。如果他的行为普遍为人知晓,他必然会感到自己行将蒙受的极 度羞耻。在这种情况下,他在想象中预料到自己无法避免的蔑视和嘲弄,除非周 围的人对此全然无知。
如同我们对一些品质所自然怀有的喜爱和赞美使我们愿把自己变成这种令 人愉快的感情的合宜对象一样,我们对另一些品质所自然怀有的憎恨和轻视或许 会使我们更加强烈地害怕想到自己在任何方面会具有类似的品质。在这种情况 下,害怕被人憎恨、被人轻视的想法也不像自己可恨、可鄙的想法那样强烈。即 使得到极为可靠的保证说那些憎恨和轻视的感情实际上不会对我们发泄,我们对 所作所为可能把自己变成同胞们憎恨和轻视的正确和合宜对象的想法也感到害 怕。虽然那个违反了所有那些行为准则的人——这些行为准则只会把他变成受人 欢迎的人——得到了极为可靠的保证说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被人察觉,那也是 全然无效的。当他回顾自己的行为时,[...]
造物主,当她为社会造人时,就赋予人以某种使其同胞愉快和某种厌于触犯 其同胞的原始感情。她教导人在被同胞们赞扬时感到愉快而在被同胞们反对时感 到痛苦。她由此而把同胞们的赞同变成对人来说是最令人满意和愉快的事,并把 同胞们的不赞同变成最令人羞辱和不满的事。
对赞扬和值得赞扬的喜爱;兼论对责备和该受责备的畏惧 人不仅生来就希望被人热爱,而且希望成为可爱的人;或者说,希望成为自 然而又合宜的热爱对象。他不仅生来就害怕被人憎恨,而且害怕成为可恨的人, 或者说,害怕成为自然而又合宜的憎恨对象。
如果我们对自己的外貌感到满意,我们就会 很平静地忍受别人最为不利的评判。反之,如果我们感到自己成了自然的厌恶对 象,那么,他们的每一个不赞许的表现都会使我们感到极度的羞辱。一个外貌还 算英俊的人,也许会允许你就他个人某一微小的缺陷同他开玩笑;但是,对一个 真正丑陋的人来说,通常是无法忍受这类玩笑的。不管怎样,很明显,我们只是 因为自己的美和丑对他人的影响才对此感到焦虑不安。如果我们同社会没有联 系,就完全不会对此表示关心。
,我们最初的一些道德评论是针对别人的品质和行为的;并且,我们极 其急切地观察这各种评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是我们不久就认识到, 别人对我们同样是直言不讳的。我们渴望知道自己会得到他们何种程度的责难或 称许,以及是否一定要对他们表现出他们向我们指出的令人愉快或令人不快的那 种样子。
如果一个人有可能在同任何人都没有交往的情况下,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长大成人,那么,正如他不可能想到自己面貌的美或丑一样,也不可能想到自己 的品质,不可能想到自己情感和行为的合宜性或缺点,也不可能想到自己心灵的 美或丑。所有这些都是他不能轻易弄清楚的,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它们,并且, 他也不具有能使这些对象展现在自己眼前的镜子。一旦把这个人带入社会,他就 立即得到了在此以前缺少的镜子。这面镜子存在于同他相处的那些人的表情和行 为之中,当他们理解或不赞同他的情感时,总会有所表示;并且他正是在这里第 一次看到自己感情的合宜和不合宜,看到自己心灵的美和丑。
我们据以自然地赞同或不赞同自己行为的原则,似乎同据以判断他人行为的 原则完全相同。当我们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时,根据能否充分同情导致他人行为 的情感和动机来决定是否赞同这种行为。同样,当我们以他人的立场来看待自己 的行为时,也是根据能否充分理解和同情影响自己行为的情感和动机来决定是否 赞同这种行为。
所以根据对保持社会秩序的必要性所作的考虑,我们经常有必要坚持自己对 合宜而又恰当的惩罚所具有的那种自然意识。当罪犯即将为遭到正当的报复而受 苦时,人们自然的义愤告诉他这是罪有应得;当他那蛮横的不义行为因他对愈益 临近的惩罚感到恐惧而中止和加以克制时,当他不再成为人们恐惧的对象时,他 就开始成为人们慷慨而仁慈地对之表示怜悯的对象。想到他即将遭受的痛苦,人 们减轻了因他给别人造成的痛苦而产生的愤恨。他们倾向于原谅和宽恕他,并免 除给予他的那种惩罚,在他们感情极其冷漠的时候,这个惩罚曾被认为是罪有应 得。因此,这里有必要唤起他们保持这种对社会整体利益的考虑。他们在更为慷 慨和全面的人性的驱使下,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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