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曰:“始恶而终好之,理之不可解也。”芸曰:“情之所钟,虽丑不嫌。”
檐前老树一株,浓阴覆窗,人面俱绿,隔岸游人往来不绝
登舟后,反觉一刻如年。及抵家,吾母处问安毕,入房,芸起相迎,握手未通片语,而两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觉耳中惺然一响,不知更有此身矣。
及登舟解缆,正当桃李争姣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天地异色
余为众友邀去,插花布置,因得躬逢其盛。归家向芸艳称之。芸曰:“惜妾非男子,不能往”。余曰:“冠我冠,衣我衣,亦化女为男之法也。”于是易髻为辫,添扫蛾眉,加余冠,微露两鬓尚可掩饰,服余衣长一寸又半,于腰间折而缝之,外加马褂。芸曰:“脚下将奈何?”余曰:“坊间有蝴蝶履,小大由之,购亦极易,且早晚可代撒鞋之用,不亦善乎?”芸欣然,及晚餐后,装束既毕,效男子拱手阔步者良久,忽变卦曰:“妾不去矣。为人识出既不便,堂上闻之又不可。”余怂恿曰:“庙中司事者谁不知我,即识出不亦过付之一笑耳。吾母现在九妹丈家,密去密来,焉得知之?”
芸揽镜自照,狂笑不已。余强挽之,悄然径去。遍游庙中,无识出女子者,或问何人,以[...]
余尝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
芸曰:“此何难。俟妾鬓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虎阜灵岩,南至西湖,北至平山,尽可偕游。”
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
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
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
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余笑曰:“幼时一粥犹谈不了;若来世不昧今生,合卺之夕,细谈隔世,更无合眼时矣。”
芸曰:“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今生夫妇已承牵合,来世姻缘亦须仰藉神力,盍绘一像祀之?”
石纹盘结,凹凸巉岩,如黄鹤山樵笔意,而杂乱无章。洞石皆深绛色。旁有一庵甚幽静
余尝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芸曰:“此何难。俟妾鬓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虎阜灵岩,南至西湖,北至平山,尽可偕游。”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余笑曰:“幼时一粥犹谈不了;若来世不昧今生,合卺之夕,细谈隔世,更无合眼时矣。”
富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山水花竹,无恒主人,得闲便是主人。
禅师与余谈养心之法,谓心如明镜,不可以尘之也,又如止水,不可以波之也,此与晦庵所言所学者,常要提醒此心,惺惺不寐,如日中天,群邪自息,其旨正同,又言目毋妄视,耳毋妄听,口毋妄言,心毋妄动,贪嗔痴爱,是非人我,一切放下,未事不可先迎,遇事不宜过扰,既事不可留住,听其自来,应以自然,信其自去,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得其正。此养心之要也。
凡欲身之无病,必须先正其心,使其心不乱求,心不狂思,不贪嗜欲,不著迷惑,则心君泰然矣。心君泰然,则百骸四体,虽有病,不难治疗,独此心一动,百患为招,即扁鹊华佗在旁,亦无所措手矣。
出入绵绵,若存若亡,神气相依,是为真息,息息归根,自能夺天地之造化,长生不死之妙道也。
若吾乡之虎丘山,终日目所见者妖童艳妓,耳所听者弦索笙歌,鼻所闻者佳肴美酒,安得身如枯木,心如死灰哉!”
当是时,孤灯一盏,举目无亲,两手空拳,寸心欲碎。绵绵此恨,曷其有极!
芸又欷歔曰:“妾若稍有生机一线,断不敢惊君听闻。今冥路已近,苟再不言,言无日矣。君之不得亲心,流离颠沛,皆由妾故。妾死则亲心自可挽回,君亦可免牵挂。堂上春秋高矣,妾死,君宜早归。如无力携妾骸骨归,不妨暂厝于此,待君将来可耳。愿君另续德容兼备者,以奉双亲,抚我遗子,妾亦瞑目矣。”言至此,痛肠欲裂,不觉惨然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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