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的夹竹桃开得满树斑斓
这原始丛林似的葳蕤蓊郁,这火烧天际似的瑰丽壮阔,全指的是一个“蓝”字,
代序 你來看此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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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卧房抽屜的時候,突然發現最裏頭的角落裏有個東西,摸出來一看,是個紅色的盒子。
這一隻抽屜,塞滿了細軟的内衣、手絹、絲襪,在看不見的地方卻躲着一個盒子,顯然是有心的密藏,當然是自己放的,但是,藏着什麽呢?
打開盒蓋,裏頭裹着一方黑色緞巾,緞巾密密包着的,是兩條黃金項鏈,放在手心裏沉沉的;一個黃金戒指、一對黃金耳環,一隻黃金打出的雕花胸針。黃澄澄的亮彩,落在黑色緞面上,像秋天的一撮桂花。
我記得了。
她是個一輩子愛美、愛首飾的女人。那一天晚上,父親在醫院裏,她把我叫到卧房裏,拿出這一個盒子,把首飾一件一件小心地放進去,說:“給你。”
我笑着推開她的手:“媽,你知道我不戴[...]
我没想到,薄扶林村,在什么都以“拆”为目标的香港,350年后,竟然还好端端地立在这山坳处,花猫伸个懒腰,百日红摇着微风,忘了年龄的老妈妈笑着跟我挥手道别;山村里,听得见孩子们跑步回家的叭叭足音。
你看过鸽子群聚吗?香港仔的广场,停了满满的人,几百个老人家,肩并肩坐在一起,像胖胖的鸽子靠在一起取暖。他们不见得彼此认识,很多人就坐在那儿,静默好几个钟头,但是他总算是坐在人群中,看出去满满是人,而且都是和自己一样白发苍苍、体态蹒跚的人。在这里,他可以孤单却不孤独,他既是独处,又是热闹;热闹中独处,仿佛行走深渊之上却有了栏杆扶手。
所谓空,当然其实很挤,就是说,有夕阳每天表演下海的慢动作,有岛屿一重又一重与烟岚互扯,有黄昏时绝不迟到的金星以超亮的光宣传自己来了,有上百艘的船只来来去去,有噪动不安的海鸥上上下下,有不动声色的老鹰停在铁塔上看着你,有忙得不得了一直揉来揉去的白云——还常常极尽轻佻地变换颜色,有灰色的雨突然落下来,有闪电和雷交织、好像在练习走音的交响曲,有强烈阳光、从浮动的黑云后面直击海面忽闪忽灭、像灯光乱打在一张没有后台的舞台上。
夜虽然黑,山峦的形状却异样地笃定而清晰,星星般的灯火在无言的树丛里闪烁。蓦然有白雾似的光流泻过来,那是另外一列夜行火车,由北往南驶来,和我们在沈沈的夜色里擦身而过。
母亲坐在我对面,忽隐忽现的光,落在她苍茫的脸上。
现在K也绊倒了。你的修行开始。在你与世隔绝的修行室外,有很多人希望捎给你一句轻柔的话、一个温暖的眼神、一个结实的拥抱,可是修行的路总是孤独的,因为智慧必然来自孤独。
然而,又不那么简单,因为,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人都不一样,我们从彼此的容颜里看得见当初。我们清楚地记得彼此的儿时——老榕树上的刻字、日本房子的纸窗、雨打在铁皮上咚咚的声音、夏夜里的萤火虫、父亲念古书的声音、母亲快乐的笑、成长过程里一点一滴的羞辱、挫折、荣耀和幸福。有一段初始的生命,全世界只有这几个人知道,譬如你的小名,或者,你在哪一棵树上折断了手。南美洲有一种树,雨树,树冠巨大圆满如罩钟,从树冠一端到另一端可以有三十公尺之遥。阴天或夜间,细叶合拢,雨,直直自叶隙落下,所以叶冠虽巨大且密,树底的小草,却茵茵然葱绿。兄弟,不是永不交叉的铁轨,倒像同一株雨树上的枝叶,虽然隔开三十尺,但是同树同根,[...]
像三十岁时一样意兴风发,我们议论文学杂志的斐短流长,我们忧虑政事的空耗和价值的错乱,我们商量什么行动可以做、什么理想不值得期待,我们臧否人物、解析现象、议论立场,我们也饮酒、品茶、看画、吃饭,我们时而微言大义,时而聒噪无聊,也常常言不及义。
那么,有没有什么,是我二十岁前不相信的,现在却信了呢?
有的,不过都是些最平凡的老生常谈。曾经不相信“性格决定命运”,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色即是空”,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有点信了。曾经不相信无法实证的事情,现在也还没准备相信,但是,有些无关实证的感觉,我明白了,譬如李叔同圆寂前最后的手书:“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彷佛还有令人沉吟的深度。
曾经相信过文明的力量,后来知道,原来人的愚昧和野蛮不因文明的进展而消失,只是愚昧野蛮有很多不同的面貌:纯朴的农民工人、深沉的知识分子、自信的政治领袖、替天行道的王师,都可能有不同形式的巨大愚昧和巨大野蛮,而且野蛮和文明之间,竟然只有极其细微、随时可以被抹掉的一线之隔。
。蔡琴的声音,有大河的深沉,黄昏的惆怅,又有宿醉难醒的缠绵
收到安德烈的電郵,有點意外。這傢伙,不是天打雷劈的大事——譬如急需錢,是不會給他母親發電郵的。不知怎麼回事,有這麼一大批十幾二十歲左右的人,在他們廣闊的、全球覆蓋的網絡裡——這包括電郵、MSN、FACEBOOK、Bebo、Twitter、聊天室、手機簡訊等等, “母親”是被他們歸入spam(垃圾)或“資源回收筒”那個類別裡去的。簡直毫無道理,但是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高科技使你能夠“看見”他,譬如三更半夜時,如果你也在通宵工作,突然“叮”一聲,你知道他上網了。也就是說,天涯海角,像一個雷達屏幕,他現身在一個定點上。或者說,夜航海上,茫茫中突然浮現一粒漁火,分明無比。雖然也可能是萬里之遙,但是那個定[...]
“喂——今天好嗎?心經寫了嗎?”“太久沒寫字,很多字都不認得了。”“試試看,媽媽,你試試看。”這是他十六歲時離開的山溝溝裏的家鄉。“愛己”要他挑着兩個籮筐到市場買菜,市場裏剛好有人在招少年兵,他放下扁擔就跟着走了。今天帶他回來,剛好是七十年後。有兩個人在門前挖井。一個人在地面上,接地面下那個人挖出來的泥土,泥土用一個辘轳拉上來,傾倒到一隻竹畚箕裏,兩個滿了,他就用扁擔挑走。很重,他搖搖晃晃地走,肩頭被扁擔壓出兩條肉的深溝。地面下那個人,太深太黑了,看不見,隻隐隐聽見他咳嗽的聲音,從井底傳來。“缺水,”挑土的人氣喘喘地說,“兩個多月了。沒水喝了。”
“你們兩個人,”你問,“一天掙多少錢?”“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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