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乎拉很美,肉乎乎的粉色嘴唇,肤色很白,额头光洁,鼻子瘦削挺翘,眼睛像两朵花一样。还有她的声音,娇柔醉人,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缓慢的惊奇感……用什么形容好呢?——“翩跹”!——对!那声音真的是非常“翩跹”啊,像蝴蝶飞得忽忽闪闪,像蝴蝶绚丽的翅子颤抖着拍击明亮的空气。
加孜玉曼和卡西一样,也穿着自己的妈妈缝的裤子,并且在裤脚同样的地方也加了装饰性的三角袢,像童装一样。当然了,是两个母亲一起研究一起设计并且一起动手缝制的。
加孜内敛、敏感、文静,穿戴干净,五官清秀。看似平凡,却极耐看。同样是牧羊女,她永远一副整洁清新的模样,就算正穿着脏衣服干粗活,也给人娴静清洁的印象。
妈妈和我去东面山谷找牛,看到有索勒经过时,我们就停住了。一起目睹那只胖乎乎的小东西大摇大摆横穿过山路,向狭窄的山谷间的细小水流走去。我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妈妈坐到草地上休息起来,也不提找牛的事了。那只牛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哪里也不会去的,再鲜美多汁的青草,也比不上家里盐槽的诱惑,它总会回家的。我挨着妈妈坐下,和她一起望着索勒慢慢地消失在水流对面的草丛里。两只狗也跟着我们来了,它们并排立坐在我们身后,静静地一声不吭,似乎也在为对面的美景所陶醉——那片沉浸在蜜汁般的残晖中的落叶松林!妈妈指了指北方的远处,低声赞美了几句什么。这温柔安详的黄昏,安慰着妈妈终日操劳的心。还有宁静的索勒,又在对面高处的山石[...]
如此清脆悠扬的声音居然是一种棕红色皮毛的小动物发出的!妈妈说那是“索勒”。和小狗一样大,胖乎乎的,浑身油光发亮。有一截长尾巴,爬行在草地上时屁股一扭一扭,行走不太利索,但身影充满了喜悦。我觉得像是旱獭。
每天每天,吸引着我们完没完了地生活下去的似乎只有食物:手抓饭、拉面、汤饭。做饭的时候,总会放进很多羊油,吃起来是那么香。而整块的羊油化开一大锅可以炸出金黄的包尔沙克。无论是油炸出的包尔沙克还是火烤出的馕,都令人为面粉的芳香而惊叹。还有牛奶,它能变成酸奶、酸奶酪、甜奶酪、奶豆腐、黄油、奶茶……还有包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果,平凡而甜美。卡西焖白米饭时,还会拌进去辣椒酱,再和进去野葱末儿。虽然这种做法莫名其妙,但吃起来的确香气扑鼻。生活是简单寂寞的,劳动是繁重的。但没关系,食物安慰了一切。
黄昏独自出去散步,站在山顶,总是忍不住为世界的“大”和“静”而深深激动。总是深爱着门前石山上那棵夕阳里的树。我洗过的牛仔裤寂静地晾挂在树枝上,它背后是低处的森林,苍茫的远山。我的牛仔裤又幸福,又孤独。无论如何,古老感人的传统与古老感人的心灵还在牧场上流浪着。虽然已经很脆弱,很伤心了。
洗衣粉也是肮脏的东西。我们大量地使用它,又使之大量从衣服上清除,只留得自身的干净与体面,却弄脏了我们之外的事物——水、泥土和植物。我们不顾一切地从世界中抽身而出,无底限地追求着生活的舒适与欢悦。说起来,又似乎没什么不对。
家里也有一小袋洗衣粉,但一般情况下大家谁都舍不得取出来使用。明明土肥皂比洗衣粉可靠多了,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后者更好更珍贵呢?大约因为它是雪白的,而且闻起来香喷喷的。然而又怎能说这是“无知”?世人谁不为着取悦了自己眼睛的事物所欢喜?
如果有朝一日,牛羊不再依靠青草维持缓慢踏实的生长,而借助黑暗粗暴的力量去走捷径——难以想象,那种东西才是最肮脏的东西。
用过的塑料袋和塑料包装纸从不会扔掉,反复派用在各种地方。一直用到实在不能再用了才簇成一堆烧了(塑料制品从不乱扔,蒙在大地上会影响青草的生长)。
我帮着拎水、晾衣服,也弄得浑身浓浓的肥皂味儿。那块晾衣服的大石头更是成为一块大肥皂似的,一靠近,气息袭人。
妈妈不但放了好几大块羊油,还倒进去了两碗炼油脂后剩下的肉渣一起熬着。怪不得,我用这种肥皂洗衣服时,总是一会儿洗出一块肉来,一会儿又洗出一块肉。
以前,我在朋友贺姐的文章里读到这么一件事:对哈萨人来说,熬肥皂是极郑重的事情,忌讳有品行不端的人插手,否则会制作失败。
虽然一向觉得自己为人还不错,对个人品德还算有信心,但到了这会儿……就没信心了……万一肥皂真没做好……才开始有些想不通,不过是几块肥皂嘛,为什么看成如此严重的大事?现在才知道,肥皂最重要的原料之一是羊油脂肪。如果做失败了,便大大地浪费了食物,是罪过的。
清洁的生活,富裕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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