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检察官相比,党的领袖甚至都不去假装他们的体系是为了使人们快乐,因为人是脆弱和怯懦的的生物,他们都想逃避自由而不敢去面对真理。领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事实上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权力。对他们来说“权力不是手段,而是目的,权力意味着他们有能力制造无限的痛苦和去折磨他人”。权力,可以为他们创造事实,创造真理。
奥威尔为我们描述了真理的本质,从表面上看起来,他描述的是斯大林对待真理的情景,尤其是在20世纪30年代。但如果读者只是看到对斯大林的谴责的话,将会错失奥威尔分析的关键点。他实际上是在谈论西方工业国家的发展趋势,尽管这样的趋势比苏联要缓慢。奥威尔提出的基本问题是“真理”是否存在?执政党所持有的“现实”“不是外在的。现实存在于人们的头脑中……执政党把持的真理就是真理”。
在扎米亚京的《我们》中,大脑控制与脑前叶切除手术类似,都是为了摆脱人对于人性本质的索取;在赫胥黎的《美妙的新世界》中,则利用了人工选择物种和毒品;在奥威尔的《1984》中,他们更是无限制地使用酷刑和洗脑。三个作者中任何一个作者都不应因认为摧毁人性易如反掌而受到指责。他们三个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通过现有的普通技术和手段,这完全可以实现。
他母亲和妹妹的生命是为了他而牺牲的
如果目标不是求得活命,而是保持人性,说到底,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无法改变你的感情,在这个问题上,连你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感情,即使你心里想。他们能够详细至极地挖出你所做、所说及所想的任何事,然而你内心仍然不可征服,它的运转即使对你自己来说,也是神秘莫测的
任何可见的变化在我们这辈子里都不可能看到。我们是死了的人,我们真正的生命在于未来。我们会仅仅以几捧尘土、几块骨头参与到未来,然而未来有多远不得而知,可能在一千年后。目前,除了一点点扩大具有理智思想的人群,别的都不可能。我们不能合力行动,只能通过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一代向下一代这种方式来向外传播我们的认识。在思想警察当道时,你别无选择。
温斯顿疲劳得像凝胶一样,凝胶是个恰当的用词,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的身体似乎不仅像果冻那样软,而且也呈半透明状。他觉得如果把手举起,会看到光线透过来。全部血液和淋巴液都因为无比繁重的工作而被抽干,只留下由神经、骨骼和皮肤组成的脆架子。所有知觉都似乎被放大,工作服在磨擦他的肩膀,人行道让他的脚底发痒,甚至把手张开攥住都是种费力的动作,能让他的关节格格作响。
温斯顿疲劳得像凝胶一样,凝胶是个恰当的用词,自动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的身体似乎不仅像果冻那样软,而且也呈半透明状。他觉得如果把手举起,会看到光线透过来。全部血液和淋巴液都因为无比繁重的工作而被抽干,只留下由神经、骨骼和皮肤组成的脆架子。所有知觉都似乎被放大,工作服在磨擦他的肩膀,人行道让他的脚底发痒,甚至把手张开攥住都是种费力的动作,能让他的关节格格作响。
他在五天内的工作时间超过九十个小时,部里其他所有人也是。现在全结束了,直到明天上午,他实际上无事可做,没有任何党安排的工作要做。他可以去那个藏身处过上六小时,然后再在自己的床上睡九小时。在不算炎热的下午阳光中,他慢腾腾地走上一条通向查林顿先生[...]
“就其本身而言,”他说,“疼痛并非总能奏效,有时候一个人能够承受疼痛,甚至到了死时那一刻也能。然而对每个人来说,都有种不可忍受的东西——一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跟勇气和怯懦无关。你从高处摔下时,抓紧一条绳子并不是怯懦行为;你从深水里上来,往肺里吸满空气也不是怯懦行为,只是种不可违背的本能。老鼠也一样。对你来说,它们不可忍受,是你无法承受的一种压力,即使你希望承受也无法做到。让你干什么你都会。”
“它存在的!”温斯顿叫道。
“不。”奥布兰说。
他走到房间另一边,对面墙上有个记忆洞。奥布兰掀起盖子,那薄薄的一片纸没看到就被一股暖气流卷走,在火焰一闪之际消失了。奥布兰从墙那边转过身。
“成灰了,”他说,“甚至不是可以辨认出来的灰,是尘土。它不存在,从来没存在过。”
“可是它存在过!现在也存在!它在记忆里存在。我记得,你也记得。”
“我不记得。”奥布兰说。
温斯顿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双重思想,他有了种彻底无助的感觉。如果他能肯定奥布兰在撒谎,那就似乎有其重要性,但完全有可能奥布兰真的忘了那张照片。真的如此,那么他也会忘记他否认过记得那张照片,然后又忘记忘记这一行为本身。你怎么能肯定这仅仅是个[...]
“你怎么进来了?”温斯顿问他。
“思想罪!”帕森斯几乎是抽噎着说,他的声调听上去一方面是完全服罪,另外还有种不敢相信的震惊感,就是这个词居然会用到自己身上。他在温斯顿对面停下脚步,开始急切地向他诉说:“你不会认为他们会枪毙我吧,对不对,老兄?如果你没有真的做什么事——只是个念头,那是你无法控制的——他们不会枪毙你,对不对?我知道他们会给我辩解的机会。哦,我相信他们会那样做!他们了解我过去的表现,对不对?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能算是坏人。不算聪明,这不用说,可是热心。我一向全心全意为党服务,不是吗?我被判五年就够了,你觉得呢?要么甚至十年?像我这样的伙计在劳改营里会很有用,他们不会因为我做错[...]
“我们是死人。”他说。
“我们是死人。”茱莉娅顺从地附和道。
“你们是死人。”他们身后响起一个冷酷的声音。
他们一下子分开了。温斯顿似乎感到五内俱寒,他看到茱莉娅瞪圆了两眼,她的脸变成了奶黄色。仍然留在她脸颊上的两个胭脂块格外显眼,几乎像是要游离下面的皮肤。
“你们是死人。”那个冷酷的声音又说。
“在画后面。”茱莉娅轻声说。
“在画后面。”那个声音说,“站着不许动,没有命令一步也不许动。”
来了,终于来了!他们除了看着对方的眼睛,什么也不能做。去逃命,在为时还不太晚前离开这座房屋——他们从未动过这些念头,不可想象敢于违抗传自墙上的冷酷声音之命。只听见啪的一声,好像一个锁扣被扣上,还有打碎玻璃的[...]
这个梦境也是包含在——确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存在于——他母亲的手臂动作里。三十年后,这个动作是由他在电影上看到的那个犹太女人做出的,她在试图为小男孩挡住子弹,就在直升飞机将他们两人炸成碎片之前。
他感到她的肩膀不同意地扭动了一下。每次他说出这种话时,她总是跟他意见相左,她接受不了个人总会被打败是条自然法则。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意识到自己劫数已定,或早或晚,思想警察会抓到并处死她,然而在她另一半心思中,她相信不管怎样,有可能构建一个秘密世界,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其中生活,需要的只是运气、计谋和胆量。她不理解不存在幸福这回事,不理解唯一的胜利是在遥远的将来,在你死后很久,不理解从你向党宣战的那一刻起,你最好想象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
“我们是死人。”他说。
“我们还没死呢。”茱莉娅倒是实话实说。
“不是说在肉体上,那要再过半年,一年——五年,可以想象能再活那么久吧。我不怕死。你年轻,所以你大[...]
他所处理的绝大多数材料跟现实世界毫无关联,甚至不具有某个赤裸裸的谎言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那种关联。修改前和修改后的统计数字都是异想天开的产物,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些数字都是指望你在脑子里杜撰出来的。例如,富足部预测本季度的靴子产量为一亿四千五百万双,而实际产量为六千两百万双,但温斯顿在重写预测数字时,将其降至五千七百万双,这样就可以照例声称超额完成定额。可是无论如何,六千两百万或五千七百万或一亿四千五百万跟真实数字比起来,在离谱程度上都是一样的,很有可能一双靴子也没有生产出来,更有可能的是谁也不知道生产了几双,更不用说关心了。你所知道的,只是每季度在纸上生产出天文数字的靴子,而在大洋国,可能一半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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