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脖子上都挂了个牌子说明被处决的原因:利用吸宫术扼杀人类胚胎。这么说,从前在这种事被视为合法的时候,他们是医生。天使的制造者,人们过去常这么称他们。
我也知道此时绝不能回答同意。谦逊就是把自己隐藏起来,丽迪亚嬷嬷说。永远不要忘记。要是让人看到——要是让人看到——便意味着——她的声音发颤——能够被人看透。而你们,姑娘们,必须使自己成为看不透的人。她把我们称为姑娘们。
当我走过时,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认出了她。她也在感化中心呆过,深得丽迪亚嬷嬷的欢心。可我从未喜欢过她。那时她的名字叫珍妮。
因为孕妇大可不必出门,不必上街采购。每日散步,让腹部肌肉处于运动状态不再是医嘱的内容。她需要的只是做做自由体操或是一些呼吸运动。她可以呆在家里,挺着大肚子出门不安全。店门口肯定有一个卫士守着等她出来。如今她身上孕育着生命,因此也就更接近死亡,需要特别的保安措施。别人的嫉妒心就可能要了她的命,这种事曾经发生过。如今孩子个个都是宝贝,但并非人人视其为宝贝。
就在我们两个两个排队等候的时候,门开了,又进来两个女人。两人都是使女打扮,都穿着红裙,戴着白色双翼头巾。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虽然衣裙很宽,肚子仍趾高气扬地高高挺着。店里寂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四周响起一片低语声。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我们俩也不管不顾地大胆转过头去看她;手痒痒的,真想摸她一下。对我们而言,她浑身好像有一股魔力,既让人嫉妒,又让人渴望。她宛若山顶上的一面旗帜,向我们表明只要继续努力,再接再厉,我们同样能够拯救自己。
和大主教一起时,我总是闭起眼睛,即便只是分手时的那一吻。我不想那么近看他。可在这里却完全不同。每次我都把两眼睁得大大的。真希望屋里有点亮光,比如,模仿大学时代的做法,在瓶子里插根蜡烛,但那样太冒险。于是我只好将就,权且以照在楼下、透过和我房间一样的白色窗帘洒进屋里的探照灯灯光应付了事。我希望看到他身上所有的一切,将他尽收眼底,牢牢记住,把他的形象储存在我心里,为了日后有个想头:包括他身上的线条,肌肉组织,皮肤上闪闪发光的汗珠,以及那张略带嘲讽、含而不露的长脸。我早先对卢克也该如此,多注意他身上的细微之处,包括每一颗痣每一块疤每一道伤痕。可我没有这么做他的身影便日渐淡没。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他的[...]
我回到尼克身边。一次又一次,自觉自愿,没让赛丽娜知道。不是应召而去,没有任何借口。不是为他,完全是为我自己。我甚至没有想过这是在把我自己给他,说到底,我有什么可给的?我并没有慷慨施与之感,相反,我充满感激之情,为了他每次的接纳。他大可不必如此的。
他把我身上的一根带子拉下,另一只手滑进羽毛,但全无用处。我躺在那儿,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死鸟。他不是魔鬼,我心想。我没理由表示高傲或厌恶,在那种情形下,所有情绪都得抛之脑后
我到这里来是违规的。我们被禁止与大主教们单独相处。我们的用途就是生育,除此之外,别无他用。我们不是嫔妃,不是艺妓,也不是高级妓女。相反,为了使我们与这类人泾渭分明,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我们身上不能有丝毫娱乐成分,决不容许任何隐秘的欲望之花有盛开之机;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别想靠花言巧语来骗得网开一面,这里根本没有爱情的立足之地。充其量我们只是长着两条腿的子宫:圣洁的容器,能行走的圣餐杯。
因此,他为何要见我,孤男寡女,在夜深人静之时?
我希望你吻我一下,大主教说。
大主教有些不情愿地开始了朗读。他读得不怎么样。也许是觉得乏味透顶吧
因此,只能由他来读给我们听,我们自己阅读是不可以的。
大主教身穿黑色制服,看上去像一个博物馆的警卫——一个半退休的、随便打发光阴的老人,亲切和蔼的同时不失谨慎小心。但这只是第一眼印象。再仔细看上一眼,你会发现他更像一个中西部地区的银行行长。一头银发梳理得妥妥帖帖、纹丝不乱,模样严肃庄重,肩膀微微下垂。接下来是他的银灰色胡须,再往下看便是他的下巴,那可是决不会被人忽略的地方。等你看到下巴部位,他的模样又全变了,活生生就是过去用有光纸印刷的通俗杂志上的伏特加酒广告。
这时,大主教走了出来。我只瞄到他一眼,缩短的身影,正朝车子走去。他没戴帽子,可见他要去参加的不是正式场合的活动。他的头发灰白。若想表示善意的话,称之为银白也未尝不可。可我不想表示善意。在他之前的那个大主教是个秃子,所以我认为他已经算有所改观了。
可是,奥芙格伦站在我旁边,却不见她东张西望。或许她现在不再认识什么人,或许她们全都消失了,那些她认识的女人。或许也可能她不希望让人看见。她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站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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