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君(高桥彰)
总是在运动会上拿第一名的高桥君,现在仍然只有他读小学低年级时那么高。高桥君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国学院久我山高中(这所高中的橄榄球队非常厉害,非常有名),然后升人明治大学的电气工学系,并从那里毕业。
我常想,如果今天还有巴学园,可能就不会有孩子讨厌上学了吧?因为,在巴学园,即使放学之后,孩子们也不愿意回家。而且第二天早晨,又眼巴巴地盼着早一点儿到学校去。巴学园就是这么一所充满魅力的学校。
那么,在巴学园,和我一道在电车教室旅行伙伴们,现在怎么样了呢?在这里,我简单说一下我知道的情况。
要说巴学园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在这本书中,我想说的是一个叫小豆豆的女孩,在周围大人们的引导下,终于能够顺利地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相处的故事。能够使这些为人所知,我已经觉得非常欣喜和满足。
但是在校生也想跟着一起照,就从这儿那儿露出脸来,结果照出来的相片都弄不清楚谁是真正的毕业生了。每当大家聚到一起的时候,都要研究一番“这是哪个班毕业时的相片”。但这种时候,小林先生从来不责备大家。先生一定是觉得孩子们 自由自在、生动活泼地照相,比呆板的毕业典礼照片要好吧。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没有比这样的照片更能体现出巴学园风格的东西了。
那样,当我第一天走进巴学园时,会是多么沮丧而惴惴不安啊!那生着根的校门、、电车教室,在我眼中肯定不会那样有趣了。能拥有这样一位母亲,我实在很幸运。
因为当时处在战争期间,所以我几乎没有巴学园的照片。在仅存的几张照片中,最有趣的是毕业典礼上的那一张。毕业生照相时,一般都在礼堂正面的台阶上,大家一边嚷着“照相啦!照相啦!”一边排好队。
满了二十岁以后,有一天,母亲问我:
“那时,我们为什么要换一个学校,你知道吗?”
“嗯?”
我不明所以。妈妈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是退学了。”
如果,当我还是一年级的小学生时,妈妈就对我说:
“怎么搞的?你竟然弄到要退学!我们只好再找一个学校了,如果再退一次学,就没有学校要你了!”
“被罚站”这件事,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禁大吃一惊。望着这位一大早就赶来参加电视节目、满头白发的温和老师,我想象着她年轻时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那时候,明明被罚了站,还要刨根问底,那副“好奇的彻子”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同时,我也终于相信“退学”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在此,我想对我的母亲,表达我发自内心的感谢。因为,直到我二十岁之后,母亲才告诉我曾经退学这件事。
“彻子当时是隔壁班的学生。上课时,我有时候有事去办公室,就让学生们上自习,我来到走廊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看到你站在那里。而且,当我走过时,彻子总要叫住我,问:‘老师,我被罚站了,为什么呢?’、‘我做什么坏事了吗?’、‘ 老师讨厌宣传艺人吗?’你这样问,我实在很难回答。所以到后来,我即使有事要去办公室,也要先开门看一看,如果彻子站在那里,我就不去了。你的班主任老师,经常在教师办公室里对我抱怨‘怎么会那个样子呢?’所以,后来你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一看名字,我马上认出了你。因为虽然事隔多年,我还清清楚楚地记着你上一年级时的事……”
我从以前的小学退学的事也是真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像宣传艺人的事啦,桌子盖的事啦,都是后来妈妈告诉我的。但我心里总觉得“嗯?我难道是一个这么差劲的孩子?”还半信半疑的。然而,五年前在我主持的电视节目《奈良的早晨》中,出席这个节目的嘉宾,竟然是我退学的那所小学的一位女老师!当时她是我的隔壁班(也是一年级)的班主任老师。听了老师的讲述,我非常惊讶。老师话是这样的:
我们这些巴学园的学生,不管自己是哪一个年级的,每年的十一月三日——就是巴学园开精彩运动会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借用九品佛寺庙的房间,大家聚到一起,度过快乐的一天,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大家都已经年过四十,转眼就快五十岁了,都已经为人父母,但大家还是互相称呼“朔子”、 “大荣君”,和小时候完全一样。我们能够这样亲密地交往,也是小林先生留给我们的礼物。
也许有人会提出疑问,在战争期间,这么自由的小学,为什么会得到文部省和国家的许可而存在呢?详细的情况,我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有一点原因是,小林先生不喜欢张扬,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对媒体敬而远之。即便在战前,先生也从来没有让人拍摄过学校的照片,没有宣传过“这是一所与众不同的学校”。再加上巴学园的全校学生加起来还不足五十人,这么一所小学校,并不惹人注意,所以能够安全地存在下去。
先生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带她出去散步。每当这个时候,先生总喜欢走到有大树的地方,静静地观察大树的枝叶迎风摇动的样子,先观察一根树枝,再看它上面的一枝,再看摇动着的树叶,还有它们和树干的关联。仔细地观察风强弱不同的时候,树叶的摇动有什么差异。如果不刮风,先生则会久久地站在那里,仰望着大树的繁枝密叶……不光看树木的时候如此,据美代说,先生对河流也有这种情怀。他每次到附近的多摩川,总会忘情地看着水流,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先生热爱大自然,他希望孩子们尽可能地保持 自然的性格。另外,他也喜爱真实的自然界。据先生的小女儿美代回忆,在她小时候,父亲总是说:
“让我们去寻找一下自然界的节奏吧!”
日本有很多优秀的教育家。大家都怀着理想、爱心和梦想,但是要将这些变成现实,却是那么困难。这一点我也有深切的体会。小林先生也是如此,在创立巴学园之前,他进行了年复一年的研究。巴学园作为一所完整的学校,创立于1937年,而在1945年即毁于战火,只存在了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
不过,我在巴学园的那段时间,对小林先生来说,是他最富有热情、他的理想之花绽放的瞬间。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是,如果没有战争,小林先生会培育出多少学生,将他们送到社会中去啊!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心中就充满了叹息和悲伤。
当时,巴学园所在的地方,从东横线的“自由之丘”车站走三分钟就到了。现在,那里是“孔雀超级商店”及其停车场。这之前我有一次因为非常怀念巴学园,虽然明明知道那儿已经完全没有过去的样子了,但还是忍不住开车去了那里。到了现在的停车场附近,我想起了电车教室、运动场……想要好好地看一看,就慢慢地开着车。正在那时,停车场的大叔看到我的车,冲着我大喊:“停满了!停满了!不行!不行!”我很想说,“我不停车,我只是在回忆我的小学。”但我知道,谁也不会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于是只好匆匆离开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悲哀,坐在奔驰着的汽车里,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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