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操网罟而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网罟而人自信。”
他相信皇帝可以明显看出国内的不和与斗争。他应该能由大臣的辞职看出公议的倾向。他一再提出反对新法的意见,然后回到本题,说皇帝行新政已失去民心,公议都反对他和现在的政府。
苏东坡劝皇帝不要用权势逼人民屈服。他再度提到恢复肉刑的传说。几百年前,政府曾以各种肉刑来惩罚罪犯,包括墨、劓、荆、宫四刑。这些不合人道的刑罚在公元前二世纪就废除了。宫刑则在公元六百年才废止。多亏苏东坡这两封信,宋朝才没有恢复酷刑。谣言一天天增加:
“陛下与二三大臣,亦闻其语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又无其意,何恤于人言。夫人言虽未必皆然,而疑似则有以致谤。人必贪财也,而后人疑其盗。人必好色也,而后人疑其淫……”
苏东坡指出,商业痪瘫,价格高升;近自京师四周的省份,远到川蜀,谣言纷纷,民心沸腾。连山区也行酒禁。僧尼被捕,财产没收,军人和官吏的薪俸都减少了:
“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
,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立万一之防。朝廷纲纪,孰大于此。”
苏东坡研究比较各朝的政府制度,阐明台谏存在的理由。此处他大展策士的鸿才,内容渊博,说理有力,见解深刻:
“古者建国,使内外相制。如周如唐,则外重而内轻。如秦如魏,则外轻内重。内重之末,必有奸臣指鹿之患。外重之弊,必有大国问鼎之忧。圣人方盛而虑衰,常先立法以救弊……以古揆今,(我朝)则似内重。恭惟祖宗所以深计而预虑,固非小臣所能臆度而周知。然观其委任台谏之一端,则是圣人过防之至计……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风采所系,不问尊卑,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
圣人深意,流俗岂知。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惜之重权者,[...]
重要的一点。就是政治上不同意的原则,台谏制度就是此一原则具体的表现。苏东坡认为,好政府要靠异议的健全作用来维持。民主就根据各党异议的原则而存在。我相信苏东坡若生在现代,一定反对联合国安理会的否决权,认为不民主。他知道盘古开天以来,没有两个人看法完全一样,除了民主就是专制。我从来没有发现一个反对民主的人在家、在国、在世界政局上不是暴君。苏东坡又说:
“孙宝有言‘周公大圣,召公大贤,犹不相悦’。著于经典。晋之王导,可谓元臣。每与客言,举座称善,而王述不悦,以为人非尧舜,安得每事尽善。导亦敛衽谢之。若使言无不同,意无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贤。万一有小人居其间,则人主何缘知觉?”
在近代读者眼中,最重要的两大论点就是孟子所谓君权民授,容纳异见和批评的问题。苏东坡警告皇上,君主不是靠“神权”当道,而是靠人民的支持。要皇帝当心!
“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言天下莫危于人主也。聚则为君民,散则为仇雠。聚散之间,不容毫厘。故天下归往谓之王,人各有心谓之独夫。由此观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于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灯之有膏,如鱼之有水,如农夫之有田,如商贾之有财。木无根则槁,灯无膏则灭,鱼无水则死,农无田则饥,商贾无财则贫,人主失人心则亡。此理之必然,不可逭之灾也。其为可畏,从古已然。”
但是君主若不许人自由发表意见,他怎能得到民心呢?苏东坡接着提出我认为最[...]
各项改革由熙宁二年(1069年)开始,八年后王安石和皇帝对新政都很厌烦,彼此也不太满意,变法就惨兮兮结束了,我们不愿多谈改革的细节,只谈谈这些措施的概略。
最重大,最知名的有九项,为了方便起见我把它们归成三类。一共有三项国营企业措施,三项新税,和三项管制人民的登记制度。三项国营企业措施是:均输法,市易法和利息二成实收三成(加上申请和登记费)的青苗贷款。三项新税是免役税,商税和所得税。登记制度是把人民编成十家一组的军训单位(保甲法),重新登记土地和马匹(方田均税法和保马法)。大体说来,这些措施接近现代的集体经济政策。
地主非常赚钱,他认为政府可以收取自由企业的利润,自己做生意赚钱。结论十分有力。他用的名辞也很新鲜。他要“钱平”;要平均财富,“抑兼并济贫乏”;他要阻止农人向地主借高利贷。政府可以在春耕时期借钱给农民,等收成再叫他们还钱,这是便民的伟大措施。王安石告诉皇帝,这些措施都是“富其民”;但是史籍记载,他迟疑良久之后终于决定放债,却是因为一个小官说,政府投资五十万元,每年就可赚进二十五万的利息,因为一年收成两次,每年可两度收到百分之二十或三十的利钱。
“你所谓的财政,”司马光反驳说,“只是增加人民的税金和例费罢了。”
“不,”王安石说,“好官能增加政府的岁收,却不加重税款。”
“一派胡言!国家的财富有限,财富不是在人民手中,就是在政府手中。不管你执行什么策略,运用什么名义,只不过收集民财交给政府罢了。”
皇帝和司马光意见相同,于是他的措施暂缓了一两个月。
一般人不是经济专家,只认定国家财富的两大要素就是生产与分配。要增加国家的财富,就必须增加生产或善加分配。然而在王安石的年代,既没有工业,根本不可能增加生产。于是财政鬼才只能在分配方面动脑筋。王安石志在充实国库,所谓增加国家财富就等于增加政府的岁收。王安石明显看出,自由企业制度下富商和地主非[...]
国库为之空虚。内政松弛,政府经常闹赤字。王安石相信他可以玩弄税制和兵制,替府库筹钱。我相信神宗欣赏王安石主要就因为他想在西北征战,拓展国力,增加帝国的声威。王安石一上台,我方就向北部蛮族发动几次战争,有几次胜利,有一次败得奇惨。为了打仗,皇帝需要财源;为了财源,国家的财政制度必须重新调整。我们对改革家的动机毫不怀疑,但是我们将会发现,这些财政和经济的改革产生了性质完全不同的悲惨结果。
王安石刚到京师不久,司马光和他就当着皇帝面前发生争吵,这次的论点似乎总括了双方基本的差异。当时府库空虚,春祭之后,皇帝想免掉大臣的银钱丝帛例费,替皇室省钱。司马光和王安石为此热烈争论。王安石坚称,国库耗竭是大官不[...]
现在到处喜气洋洋,最高兴的却是他自己。为了纪念这个欢乐的场面,他将官舍后面的亭子命名为“喜雨亭”,还写了一篇碑记。这篇碑记是学校最爱选的苏东坡散文之一,因为用字简单,又能代表苏东坡的个性,他最高兴分享百姓的快乐。
苏东坡是一个没事做就难受心烦的人。不过,旱灾眼看就要发生了。很久没下雨,农夫都担心收成。除了求雨,也没有其它的办法。求雨是地方官的事,苏东坡突然活跃起来。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神明生气了,如果雨不快来,农夫马上要遭殃,他打算使出一切辩才,替农民哀告神祗,于是他动手实行。
渭河南部有一个高山区,通称秦岭,其中最高一个最有名的山峰就是太白山。太白山顶一座道观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龙王”就住在里面,可以化身为各种小鱼。苏东坡入寺祈祷。他替农民哀求,不过他好象一个律师,尽量使龙王知道旱灾对神明不利。他拍了龙王一阵马屁之后,就在官方祈雨文中说:“乃者至冬徂春,雨雪不至。细民之所恃以为生者麦禾而已。今旬[...]
鲜明的个性永远是一个谜。世上有一个苏东坡,却不可能有第二个。个性的定义只能满足下定义的专家。由一个多才多艺、多采多姿人物的生平和性格中挑出一组读者喜欢的特性,这倒不难。我可以说苏东坡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试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位瑜珈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一个小丑。但是这还不足以道出苏东坡的全部。一提到苏东坡,中国人总是亲切而温暖地会心一笑,这个结论也许最能表现他的特质。苏东坡比中国其他的诗人更具有多面性[...]
“每夜以子后披衣起,面东若南。盘足叩齿三十六通。握固闭息,内观五脏,肺白肝青脾黄心赤肾黑。次想心为赤火,光明洞澈,下入丹田中。待腹满气极,即徐出气,惟出入均调,即以舌接唇齿,内外漱炼精液,未得咽。复前法团息内观。纳心丹田,调息漱律,皆依前法。如此者三。津液满口,即低头咽下,以气送入丹田。须用意精猛,令津与气谷谷然有声。径入丹田,又依前法为之。凡九闭息三咽津而止。然后以左右手热摩两脚心,及脐下腰脊间,皆令热彻。次以两手摩熨眼面耳项,皆令极热。仍案捉鼻梁左右五七下。梳头百余梳而卧,熟寝至明。”
自长江逆流而上,经汉口,过名满天下的三峡,便进入了中国西南的一大省份——四川,再沿江上行,过重庆,直到水源,便可看见一尊大石佛,其高三百六十英尺,是由江边一个悬崖峭壁雕刻而成。在此四川省西部的边界,在雄伟高耸的峨眉山麓,就是乐山,当年在苏东坡时名为嘉州,岷江就在此处流入长江。岷江自大西北原始部落聚居的山岭上,汹涌澎湃奔流而至,与来自峨眉的另一河流汇合后,直向乐山的大石佛奔腾而来,洪流渐渐折向东南,然后向东,便一直流入中国海。在千年万古为阴云封闭的峨眉山的阴影中,在乐山以北大约四十英里之外,便是眉州的眉山城,在中国文学史上,这座小镇以当地一个杰出的文学世家出了名。这一家便是苏家,亦即人所周知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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