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很快很开了。那边的大胡子走过来,在我面前的空位子上一靠,长叹口气,也不闹了。掏出一包半湿的火柴来,发抖的手,怎么样也点不着烟。“请问那里来的?”前面的那人问我。“中国,台湾,您呢?”我说。“阿根廷。”他向我要了一只烟,又说:“讲得一口西班牙话嘛!”“我先生是西班牙人。”明明是过去的事情,文法上却不知不觉的用现在式。长长的旅途中,头一回与陌生人讲出这句话来,一阵辛酸卡上了喉头。便沉默不说了。
他们是骄傲的,他们不是丐者,这些艺人除了金钱之外,要的是真心诚意的共鸣。那么还等什么呢?尽可能的将这份心,化做喝采,丢上去给他们吧!
窗外的雨,一过正午,又赴约似的倾倒了下来,远处的那片青山,烟雨镑镑中一样亘古不移,冷冷看尽这个老城中如逝如流的哀乐人间。
巴拿马因为这些中国人,使我临行流泪。这沉重的脚踪,竟都是爱的负荷。
看中一幅好油画,画的就是山区的小泥房和居民,要价四千美金。我对着那个价钱一直笑一直笑,穷人的生活真是那么景色如画吗?
宏都拉斯首都的夜,是浓得化不开的的一个梦境,梦里幽幽暗暗、走不出花花绿绿却又不鲜明的窄巷,伸手向人讨钱苦孩子的脸和脚步,哀哀不放。
但愿圣母你还我失去的那一半,叫我们终生跪在你的面前,直到化成一双石像,也是幸福的吧!
墨西哥人真是太阳的儿女,他们用色的浓艳,连水中的倒影都要凝固了。
失业的人茫茫然的坐在公园和街头,他们的表情在一个旁观者看来,张张深刻,而这些对于饥饿的肚子,又有什么关联?
为了礼貌,我一直忍耐着听了又听——那些僵死的东西啊!他们不讲有生命的活人,不谈墨西哥的衣食住行,不说街头巷尾,只有书籍上诉说的史料和文化。而我的距离和他们是那么的遥远,这些东西,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是来活一场的。
我,仰望着彩霞满天的穹苍,而苍天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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