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斯医生对人的兴趣并非出于科学态度,也不带人情味。他只是想从他们身上找点儿乐子。他客观地评判他们,每当揭开各人不同的性格复杂性时,他就像数学家解出一道难题时一样雀跃。虽然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途,但他的这种满足感是一种美学。而且他也并未察觉到,了解与评判别人给了他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和大多数人比,他很少持有偏见,也不会对人不满。很多人对自己身上的恶习很宽容,而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却没什么耐心;
桑德斯医生阅人无数,因而很容易便能辨别尼克尔斯船长是何种人物。他一定是惹了一身骚。从口音看,他是英国人,然而却在中国海域游荡了这么多年,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英国本土惹了大麻烦。他那猥琐又狡诈的容貌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他只有一艘小破帆船,所以也不可能成功到哪里去。这个骗子辛苦这么多年,付出的与得到的不成正比,回报少得可怜。一想到这儿,医生便露出了讽刺的表情,他的叹息声也随之落入了静止的空气中。不过也有可能尼克尔斯本身就更喜欢龌龊的勾当,毕竟他可是那种什么都愿意做的人。他说过的话,你听过就得忘掉,一点儿都信不得,也别指望能依靠他什么,否则只有失望的份儿。他说他认识程金。事情很有可能是这样:大概他大[...]
桑德斯医生并不是博览群书的人,他很少看小说。他对人的性格很感兴趣,因而喜欢看那些展现人性反常面的书。佩皮斯的日记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鲍斯威尔的《约翰逊传》,弗洛里奥翻译的《蒙田文集》以及黑兹利特的散文,他也是看了再看。他也喜欢古老的游记,每当仔细品味哈克卢特笔下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国家时,他总能心生喜悦。他家收藏了数量惊人的描写中国的书,都是早年传教士写的。他读这些书既不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中国,也不是为了修身养性,而是因为每当读这些书的时候,他总能从中寻觅到沉思的机会。他看这些书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他所独有的幽默感,而正是这种幽默感,使得他能够一边看着那些传教士是如何孜孜不倦地在中国拓展事业,一边暗[...]
医生先生仍是摇头。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老大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破旧的黑色皮质钱包。钱包鼓鼓的,里面塞满了渣打银行的本票。他将这些本票一一展开在桑德斯医生面前。一千美元,两千美元……桑德斯医生看着程金的长子拿出了一张又一张的本票,嘴角微微地翘起,锐利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兄弟俩一边讨好地微笑着,一边敏锐地捕捉着对面坐着的男人的表情,突然间,他们嗅出了一丝变化。虽然兄弟俩确信,桑德斯医生体内的贪婪已经被点燃了,但奇怪的是,医生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眉眼间对两兄弟耐着性子的谄媚也没有什么表示。程金的长子停住了手,向医生投去探询的目光。
“我没法一走三个月,病人们怎么办?”桑德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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