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他甚至感到奇怪:近几年来会老得这么厉害,会变得这么难看。而他双手正抚摸着的双肩却是暖暖的,它们正在颤动。面对这个生命,这个非常温柔和美好的、但想必也将像他的生命一样开始凋谢和枯萎的生命,他感到同情。为什么他如此爱她?在女人的心目中,他一直不是本来的他,在他身上她们爱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由她们的想象所创造出来的人,是一个她们在自己的生活中所热切寻求的人,所以她们在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时仍然爱他。同他在一起,她们中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时光在流逝,他同一些女人认识、相好,而后又分手,然而他从来没有爱过一次;什么都曾有过,唯独不是爱情。
只是到了现在,到了他的头发开始发白的时候,[...]
他依据本人的情况判断别人,他不相信他看到的事情,而且他总认为,可能是在秘幕下,就像在衣幕的掩护下一样,每个人都过着他真正的最有意思的生活。每个人的私生活都得靠秘密来维持。所以,也许,多多少少是由于这个缘故,文明人才会十分焦急地谋求对个人隐私的尊重。
他觉得,再过上个把月,在他的记忆中安娜·谢尔盖耶芙娜就会模模糊糊,她只会偶尔含着动人的笑容出现在他的梦中,就像他梦见其他一些女人那样。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隆冬已经来临,而在他的记忆里一切都清清楚楚,仿佛他只是在昨天才同安娜·谢尔盖耶芙娜分手似的。而且这种回忆越来越强烈,无论是他在寂静的傍晚在书房里听到孩子们准备功课的声音,还是他在饭馆听着抒情歌曲或大风琴,或是他听到了风雪在壁炉里的哀叫—— 一切都会顿时在他的记忆中复苏:在防波堤上的情景,清晨山间的迷雾,从费奥多西亚开来的轮船,亲吻,等等……他久久地在房内走动,回忆着,面带微微笑容,而后回忆又转化为幻想,过去的事在想象中同将会发生的事混到了一[...]
在奥列安达,他们坐在一条长凳上,离教堂不远。他们默默地看着下方的大海。透过晨雾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雅尔塔。白云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山顶上。树上的叶子纹丝不动,知了在鸣叫,从下方传来的单调低沉的大海的喧哗象征着安谧,象征着那正在等候我们的长眠。想当初,在奥列安达和雅尔塔都还不存在的时候,海水就在下方这么喧哗了,如今它也在喧哗,待到将来我们去世后,它仍将如此冷漠地喧哗。也许,在这种永恒性中,在这种对我们每个人的生与死所持的绝对冷漠态度中,正包藏着一种保证:我们会永恒超度的保证,大地上的生命会不断运行、不断完善的保证。同一个在晨曦中显得十分美丽的年轻妇女坐在一起的古罗夫,面对着这童话般的环境、面对着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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