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明从最好的大学毕业了却混得比隔壁邻居家的小阿飞女还差?为什么糟蹋青春和时间?你以为你还有多少资本可以挥霍?你以为你还只有十六岁么?”所有的谴责都已经对我不起作用。我恨他们那些疑惑又失望的目光,就好像我的命运也非得跟他们一样似的。可是我根本就是那个头上长反骨的女孩。我没有不快乐,我所有的不快乐只是他们强加在我头上的希望。
我们一定什么都不要错过。
我就是那个厮混时间糟蹋光阴的坏女孩,就连爱情也压根脆弱得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你,你们都坦然自若地成长,然后变老,根本就不会再回头望哪。
我一直是个令自己感到憎恨的行为糟糕的女孩,我糟蹋掉了所有美好的时光却无法把旧账了结。
我根本不能告诉你我爱你,我会羞愧死的,而那也会让我抬不起头来。我宁愿让你觉得我是个既臭脸又冷漠的女孩,仿佛这样才会有一点可笑的尊严。其实我的内心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台风来的时候被困在浸满水的房间里面。墙壁上面的石灰片大片大片地往下掉,她只能孤独又严肃地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凳子上。
那时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把林越远忘记更可怕的事情,就好像她从没有想过以后还会得到更多好看的裙子。
这一切都矛盾极了,她无所谓却又那么在乎。
可是有一些短暂的瞬间,三三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永远不会结束,就好像她永远都能跟这些男孩子厮混下去。他们总是在那些梧桐树、断墙或者是烟囱之间争斗,但是也会坐在一起喝一杯橘子冰沙。
三三、林越远和阿童木,确实有段日子这个奇怪的组合经常玩在一起,大部分的内容就是绕着静安寺万航渡路和严家宅附近的小马路漫无目的地大暴走,走到脚脱力的时候大家拼钱买两杯绿豆或者橘子冰沙一起坐在花坛边上喝掉。
她大概永远都会记得这嘴唇第一次触碰男孩子皮肤的感觉。虽然只是在面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但是却柔软得好像是嘴唇陷进了一团棉花里面。天色已经黑作一团,四周清冷的风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而近处教学楼里面微弱的白色手电筒光芒不时探向没有人的乌黑的操场。他们俩都手脚僵硬,在这一秒钟过去以后就连阿童木都默不做声地手足无措了。他低着头,因为有一会儿靠得很近所以三三看到他的睫毛竟然好像两把小刷子一样长。她迅速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弯腰从阿童木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球鞋踩在湿漉漉的杂草上面吱嘎作响,有点忧伤,挂在脖子里面的钥匙因为奔跑而丁当作响
“我喜欢你。虽然你不理我,但是我想很快大概就看不到你了。你会考上重点中学的。”阿童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并不柔和,却有那天在冰天雪地的操场上把书包狠狠朝她扔来时的恨意,是凌厉的。
她的心又很重地疼了一下,好像被人截断了一根血管似的。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那么就一下,在脸上。”
何必耿耿于怀呢,三三,他们都正在学着忘记。
这又是糟糕的一天。放学经过门口黑板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白色的布告纸因为没有刷匀糨糊而翘起来一大只角,风吹得它哗啦啦乱响。可是就在三三想要低头抱紧书包快步走过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她的名字旁边用粗钢笔潦草地写了三个字:林越远。她认识那字迹,只有林越远自己才能够写出这样笔挺又有风骨的行书。他写完以后又用钢笔描了几遍,让那几个字看起来醒目又扎眼,很骄傲地排在三三的名字旁边,远看仿佛就是“许嘉靓林越远因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警告处分,特此公告”。三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那种微弱又坚定的暖意从各个细小的神经末梢蔓延到整个身体。她好像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勇气,简直要偷偷地笑出声来。不用再害怕,那种从墙头不要命般跳下[...]
因为没有用上力,那只破烂的书包可怜巴巴地划了个糟糕的弧线,半途就掉在了地上。包里面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整叠教科书都被甩了出来,泡在了地上正在慢慢融化的雪水里面。三三看到他的眼眶发红,细小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睛,太阳穴有一根青筋在使劲跳动,额头上的汗水津津发亮。他的眼眶里面含着眼泪呢。阿童木在哭,他竟然在哭。他哭着狠狠地踢了几脚地上的书包,踩在书上,那些雪白的纸上很快就粘满了脚印。
这天三三突然有了一种心完全都碎掉的感觉。这种伤心跟过去的任何一种伤心都不一样,是第一次心被砸得粉碎,就好像那只被阿童木砸掉的涂着粉红腮红的蓝色小猪,那些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拾都拾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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