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曼先生沒有去碰信封,而是走到門口叫來了他的合作人夏普先生。他們兩個人開始在一個碩大的保險櫃裏搜尋。不一會兒,他們就拽出了他們尋找的目标,一個很大的用蠟密封着的信封。在信封撕開後,兩個人的腦袋都湊向信的内容。臨了,托爾曼先生作爲代表開始發言。
托爾曼先生去拿桌上的那個信封。吉倫搶先一步,拿到了它。他不慌不忙地把信皮連同裏面的内容撕成了碎片,放進口袋裏。
“好了,”吉倫笑着說,“就不勞煩你去讀它了。我想你也不會讀懂這裏面的債務明細的。我賭賽馬輸掉了這一千美元。再見,先生們。”
在吉倫走出去的時候,托爾曼和夏普先生面面相觑,無奈地搖着頭,因爲他們聽到在走廊電梯口那裏吉倫吹出的輕快的口哨聲。
但是,如果——正如我們的客戶已故的吉倫先生所說的——你還是像從前那樣的來花掉這筆錢,在這裏我用一句已故吉倫先生的原話——這五萬美元的債券将直接歸于已故吉倫先生的被監護人米利亞姆·海登小姐所有。現在,吉倫先生,夏普先生和我将審核你的這份關于一千美元處置情況的報告。我相信,你是以書面形式提交的。我希望你會對我們做出的決定給予充分的信任。”
“如果你對這一千美元的處置情況表明,你具備值得給予你獎勵的品行,你将獲得豐厚的回報。夏普先生和我被指定爲這件事情的裁定人,我向你保證,我們将公平公正地——磊落大度地——履行我們的職責。我們對你沒有絲毫的成見,吉倫先生。讓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如果你對這一千美元的支配是慎重、明智和無私的,我們将有權把價值五萬美元的債券(爲此,它一直是由我們保管着的)給予你。
爲了她永久的幸福,不肖子孫鮑比·吉倫給予世界上最善良最可愛的姑娘海登小姐一千美元,同時願上帝也賜福給她。
吉倫将他寫下的内容裝進一個信封裏,鞠了一躬走了。他包下的出租車又一次停在了托爾曼-夏普律師事務所的門前。
“我花完這一千美金了,”吉倫一進來就高興地對戴金邊眼鏡的托爾曼說,“照事先的約定,我現在來彙報這錢是如何花掉的。空氣裏已經充滿了夏天的氣息——不是嗎,托爾曼先生?”說着,他把一個白色的信封扔在了桌子上,“在這裏面,有一份關于這筆錢的開銷情況的備忘錄。”
托爾曼先生沒有去碰信封,而是走到門口叫來了他的合作人夏普先生。他們兩個人開始在一個碩大的保險櫃裏搜尋。不一會兒,他們就拽出了他們尋找的[...]
吉倫半轉過身子,看着窗外。
“我以爲,”吉倫聲音很低地說,“你當然知道我在愛着你了。”
“對不起。”海登小姐說着拿起了她的錢。
“你是不是覺得它沒有用?”吉倫幾乎是表情很輕松地問。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
“我可以在這裏寫個便條嗎?”吉倫笑着問。他說着坐到了書房裏的那張大桌子旁邊。海登給他拿來了紙筆後,又坐回到她的書桌那裏。
吉倫對他這一千美元的開銷做了如下的陳述:
“我是從托爾曼老先生的律師事務所來的,”吉倫解釋說,“我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在查閱文件。他們找到一個——”吉倫從他的記憶裏尋找着一個法律術語——“他們在我叔叔的遺囑裏找到一個‘修正條款’或是‘附則’之類的東西。我叔叔這個老小孩似乎在臨終的時候變得慷慨了一點兒,在遺囑裏給了你一千美元。我正乘着出租馬車到這邊有點事情,托爾曼托我把這筆錢給你捎過來。我現在交給你,你最好數一數,看看是不是這個數目。”吉倫說着把錢放到了她手邊的桌子上。
海登小姐的臉突然變白了。
“噢!”她不禁喊道,随之又是一聲“噢”!
爾曼律師從他的金邊眼鏡後面不太友好地打量着吉倫,目光中透出诘問的神情。
“請你原諒,”吉倫興沖沖地說,“我可以提個問題嗎?我希望,這個問題不至于叫你感到難堪。在我叔叔的遺囑裏,除了十美元和一枚印章戒指,海登小姐還得到任何其他的财産嗎?”
“沒有。”托爾曼先生說。
“非常感謝,先生。”吉倫說完,就又上了他的出租馬車。他告訴了車夫他已故叔叔家裏的地址。
海登小姐正在書房裏寫信。她個子不高、身材窈窕,穿着黑色的喪服。不過,最能引起人們注意的,還是她的那雙能迷倒衆人的眼睛。吉倫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走了進來。
“你剛從那輛出租馬車上下來,是嗎?”盲人問道。
“是的。”吉倫說。
“我猜想,你的日子過得一定不錯,”賣鉛筆的盲人說道,“你可以在大白天乘着一輛出租馬車遊逛。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看一下這個。”
盲人從他的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吉倫将它打開,看到的是一個銀行的存折。上面顯示出這位盲人擁有1785美元的存款。吉倫把存折還給了人家,又坐進了出租馬車。
“我忘了一件事,”吉倫說,“你把我送到托爾曼-夏普律師事務所吧,在百老彙大街上。”
“開一家酒吧,”馬車夫立即粗聲粗氣地回答道,“我知道有個地方開酒吧一定能賺大錢。在街角處有一座四層樓的磚牆建築。我早就籌劃好了。這二樓用來開一家中國餐館,三樓是美甲店,專供外國人用,四樓搞個台球廳。如果你正在考慮投資的話——”
“哦,不是的,”吉倫說,“我隻是出于好奇,随便問問。我雇你按小時付費。我叫你停的時候,你就停下。”
在沿着百老彙大街行駛了八個街區以後,吉倫用拐杖戳了戳車門,叫車夫停下,走下了車子。人行道上,有個盲人坐在一條凳子上賣着鉛筆。吉倫走上前去問他:
“勞駕,你不會介意告訴我吧,如果你有一千美元,你會用它來幹什麽呢?”
“噢,當然好了,”洛塔小姐用她甜美的嗓音說,“亞當斯,拿給我右手的手套。嘿,鮑比,你看到那天晚上黛拉·史達希脖子上戴的那條項鏈了嗎?那是花了兩千二百塊錢在蒂梵尼珠寶店買的。不過,當然了——亞當斯,把我的腰帶往左邊再拽一拽。”
“勞麗埃爾小姐出場,合唱開始!”外面的呼喊員高聲喊道。
吉倫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回到出租馬車等着的地方。
“如果你有一千美元,你會用它幹什麽呢?”吉倫對車夫說。
吉倫打電話叫來了一輛出租馬車,他對車夫說:
“去克隆比恩大劇院後台。”
洛塔小姐正在化妝,台下觀衆已經坐滿,她就要出場了。此時,她的化妝師對她說,有吉倫先生求見。
“請吉倫先生進來,”洛塔小姐說,“哦,鮑比,你怎麽來了?再有兩分鍾我就要出場了。”
“整整你右耳那邊的墜子,”眼光挑剔的吉倫建議道,“哦,這樣就好多了。我不會耽誤你上場的。你覺得在項鏈上加個墜子好嗎?我可以爲此出三個零前面加個一的數目。”
“如果你不是這麽愛說教的話,老布萊森,”吉倫一點兒也不生氣地說,“人們或許會喜歡你的。我剛才隻是在問你,我用這一千美元能做什麽。”
“你嗎?”布萊森輕輕地笑了笑說,“哦,鮑比·吉倫,這裏隻有一件事,在你做了似乎是合乎情理的。那就是,你用這筆錢給洛塔·勞麗埃爾小姐買上一條鑽石項鏈,然後,你——一個不招人待見的人——就趕緊離開這裏,最好是去到愛達荷州的一個牧場裏,那種飼養綿羊的牧場。因爲我特別地不喜歡綿羊。”
“謝謝,”吉倫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我早知道你是值得信賴的,老布萊森。你的建議說到點子上了。我正想着要把這筆錢一次性花完,因爲我必須就它的花銷寫個報告,我讨厭一筆一筆地記賬。”
一千美元,”老布萊森說,“也可說它多,也可說它少。一個人可以用它置起一個幸福的家庭,連洛克菲勒都會欽羨不已。另一個人可以用它把妻子送到南方,救活她的生命。一千美元可以爲一百個孩子買足他們在六月、七月和八月要喝的純牛奶,至少能養活他們中間的五十個人。也可以在一家較爲高檔的藝術畫廊裏,用這筆錢玩上半個小時的菲羅牌。它也可以資助一個有抱負的孩子完成學業。我還聽說,在昨天的一個拍賣會上,一幅柯羅的真迹就拍賣了這個數。用它你還可以把家搬到新罕布什爾州,在那裏體面地過上兩年。你也能夠用它将麥迪遜廣場租下一個晚上。假如你能找到聽衆的話,你可以就‘假定繼承人’這門職業的不穩定性做個演講。”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用那十美元買上兩瓶香槟,把戒指當作小費給侍者,這樣一來,有關遺産的事也就了結了。你不要成心想着要看我的笑話,老布萊森——你告訴我,一個人用一千美元到底能幹什麽呢?”
老布萊森笑着,擦拭着他的眼鏡。每當老布萊森面上露出微笑的時候,吉倫知道老布萊森就會對他加倍的嘲諷了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