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可怀疑,养成其“疑”。用明智而产生的疑,来代替由愚昧面保有的信。因疑,则问题齐来,因搜求问题、分析问题,即接近真理。文学理想若必须贴近人生,这样来使用它时,也许容易建设一较健康作风与良好影响。我们所需要的真理无它,即全个民族,应当好好地活下去,去掉不可靠的原人迷信,充实以一切合理的知识与技术,支配自然,处置人事,力求进步,使这个民族在任何忧患艰难情形中,还能够站得住,不至于堕落灭亡罢了。认识这种真理,需要理性比热情多,实现这种真理,需要韧性比勇敢多。
子,以及牌桌边“哈鸡”下注的兴奋神情,总不免有点使人悲从中来,对这个统治层完全绝望。这两个阶层,到处有好人,并不缺少真正学问和明朗人格,我们得承认。可是,他们玩的习惯方式,却依稀可观国运,见出民族精力的浪费,以及一点愚昧与堕落的混合。从这个玩的趋势上,还可以测验出这愚昧和堕落能生长,能传染,在生长,在传染。你是不是觉得这种“玩玩”和国家兴亡相去太远,无从连类并及,还有点相反意见?
不要为回忆把自己弄成衰弱东西,一切空洞美好回忆都是有毒的。
不要尽看那些旧书,我们已没有义务再去担负那些过去时代、过去人物所留下的趣味同观念了。在我们未老之前,看了过多由于那些先前若干世纪老年人为一个长长的民族历史所困苦,融合了向坟墓钻去的道教与佛教的隐遁避世感情而写成的种种书籍,比回忆还更容易使你“未老先衰”。
既为信仰而来,千万不要把信仰失去!因为除了它,你什么也没有!
人类热忱和正义终必抬头,爱能重新黏合人的关系。
你先得学习“想”,学习向深处、远处“想”。这点出自灵台的一线光辉,很明显将带你到一个景物荒芜而大气郁勃的高处去,对人类前进向上做终生瞻望。
但在“玩”字上也有只要为人秉性小小聪敏,略经学习,即可得到进步,玩来十分省事的,即年来社会较上阶层流行的“扑克牌”和“交际舞”。等而下之,自更不用说。这些事,从各方面情形看来,都好像可以不学而能。我绝不怀疑有些人这方面的天赋。但想想,上层知识分子由于分工而兴趣隔离,又由于苦闷又必须交际,友谊黏合,来往过程,若已到竟只能用这个王爷、皇后,桃花、杏花纸片儿,交换猜谜游戏上,把其他国人船上水手或小酒店中小市民层的玩具,搬到中国交际社会,成为唯一沟通彼此有益身心娱乐点缀物,这个上层的明日,也就多么可怕!我们是不是还能希望从这个发展下有伟大的思想,伟大的人格,……哲学或艺术?又看到另外一种伟人在什么舞会[...]
人事既有新陈代谢,当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就是此后二十年社会负责者。一个文学作者,若自觉为教育青年而写作,对于真理正义十分爱重,与其在作品上空作预言,有信仰即可走近天堂,取得其“信”,不如注入较多理性,指明社会上此可怀疑,彼可怀疑,养成其“疑”。用明智而产生的疑,来代替由愚昧面保有的信。因疑,则问题齐来,因搜求问题、分析问题,即接近真理。文学理想若必须贴近人生,这样来使用它时,也许容易建设一较健康作风与良好影响。我们所需要的真理无它,即全个民族,应当好好地活下去,去掉不可靠的原人迷信,充实以一切合理的知识与技术,支配自然,处置人事,力求进步,使这个民族在任何忧患艰难情形中,还能够站得住,不至于堕[...]
真的爱国、救国,不是“盲目复古”,而是“善于学新”。目前所需要的国民,已不是搬大砖筑长城那种国民,却是知独立自尊,宜拼命学好也会拼命学好的国民。有这种国民,国家方能存在,缺少这种国民,国家绝不能侥幸存在。俗话说:“要得好,须学好。”在工业技术方面,我们皆明白学祖宗不如学邻舍,其实政治何尝不是一种技术?
一个自私的人,注意权利时容易忘却义务,凡事对于他个人有点小小利益,为了攫取这点利益,就把人与人之间应有的那种谦退,牺牲,为团体谋幸福,力持正义的精神,完全疏忽了。
一个自私的人,照例是不会爱国的。国家弄得那么糟,同它当然大有关系。
国民自私心的扩张,有种种原因。其中极可注意的一点,恐怕还是过去的道德哲学不健全。时代变化了,支持新社会,得用一个新思想。若所用的依然是那个旧东西,便得修正它,改造它。
世界上做国王的,大都相差不远。他的天下若从马上得来,则莫不粗暴如同一个屠户;他的天下若从爸爸传来,则又莫不糊涂得同傻瓜一样。
我们这个社会,本来即充满痛苦的现象,许多人间喜剧,若从深处看,也都令人油然生悲悯心。
你得离开书本,独立来思索,冒险向深处走,向远处走。思索时,你不能逃脱苦闷,可用不着过分担心,从不听说一个人会溺毙在自己“思索”里。你不妨学学情绪的散步,从从容容,五十米,两百米,一里,三里,慢慢地向无边际一方走去。只管向“黑暗”里走,那方面有的是炫目的光明。你得学“控驭感情”,才能够“运用感情”。你必须“静”,凝眸先看明白了你自己。你能够“冷”,方会“热”。
应声虫自然是一种抽象生物,不至于为昆虫学者收入昆虫谱的。但到近年来,社会各方面却似乎有不少人已害了这种病。尤其是知识分子,一得这种病后,不仅容易传染及妻儿子女,且能延及过往亲朋,同事,师友。害病的特征为头脑硬化,情感凝固。凡事不论大小,都不大思索,不用理智判断是非。而习于人云亦云,随声附和。对任何强有力者,都特别恭顺敬畏,不触忌讳。此种唯诺依违,且若寄托一种高尚理想。
到人面前说着各样颇易于动听的话,回头又恨之若不难于生食其人之肉者,是这类新君子伎俩。此不过伎俩之一种而已,其余还很多。欲骂一个人,又不敢,则在另一件事向另一人说,这又是一种颇好本事。毁人于有意而无形中,自己不失为君子,聪明哉。从这事上可以见我们民族的礼貌是怎样的可贵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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