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前用谨慎的主张和论点来写作的哲学家不同,萨特会像小说家一样写作——用不着惊讶,因为他自己就是小说家。在他的小说、短篇故事和剧本以及哲学论著里,他写下了关于世界的身体感受和人类生活的结构与情绪。不过,他写作中最重要的内容,是一个十分宏大的主题:获得自由意味着什么。
对此,海德格尔总结道,存在(Being)本身并不是存在者(being)。意思是,存在不是任何一类可被定义或描述的实体。他区分了德语词Seiende和Sein,前者指的是任何单一实体,例如一只老鼠或一扇教堂大门,而后者意思是这类特定存在所拥有的存在。(在英语中,一种区别方法是把后者翻成首字母大写的“Being”。)他称之为“本体论的区别”——来自“本体论”(ontology),也就是研究什么是“存在”的学问。在一般人的脑子里,要明确区分这二者并不容易,但存在与存在者之间的本体论区分,对海德格尔来说格外重要。如果我们被这两个词搞糊涂了,就会犯错——比如,专心研究某种具体事物的科学,诸如心理学乃至宇[...]
那么,到底什么是现象学呢?本质上来讲,它是一种方法,而非一套理论,并且——尽管这么说有些过度简化之嫌——其基本方法可以用两个词的命令来表达:描述现象(DESCRIBE PHENOMENA)。
定义的第一部分直观明了:现象学家的工作是去描述。这是胡塞尔不断提醒他的学生要去做的事。它意味着去除使人分心的事、旧习惯、思想中的陈词滥调以及预设和固有观念,从而使我们的注意力回到他所说的“事物本身”上。我们必须睁大眼睛盯住它们,并依照它们显现时的样子,而不是依照我们认为它们应该是的样子,来准确地记录它们。
这些我们如此仔细描述的事物被称作现象——定义里的第二个要素。对现象学家来说,现象这个词有着一个特定的[...]
不过这无所谓了,以下是我试着给存在主义者下的一个定义,放在这儿先作为参考,读者想要跳过去,绝对没问题,可以在有必要或有需要时,再翻回来看。
——存在主义者关心的是个人(individual),是具体的人类存在(human existence)。
——他们认为,人类存在不同于其他事物的存在(being)类型。其他实体是什么就是什么,但作为人,我在每一刻,都可以选择我想让自己成为的样子。我是自由的——
——因此,我对我所做的每件事,都负有责任,这一令人眩晕的事实会导致
——一种焦虑,而这种焦虑与人类存在本身密不可分。
——但另一方面,我只有在境遇(situations)中才是自由的,这个境遇包括了[...]
萨特时年二十七岁,佝偻着背,嘴唇像石斑鱼一样下翻,面颊凹陷,耳朵突出,双眼望着不同的方向,因为他几乎失明的右眼严重散光,时常会向外游离。与他交谈时,你一不留神就会觉得不知所措,但如果你逼着自己注视他的左眼,就会发现一个温暖、智慧的眼神正在回望着你:这个男人对你告诉他的每一件事,都感兴趣。
海德格尔是哲学的伟大转向者。在《存在与时间》中,日常存在——而非触不可及的宇宙论或数学——才是最“本体论的”东西。实际的操劳与操心,比反思更为原始。有用性先于沉思,“当下上手状态”先于“现成在手状态”,“在世存在”和“与他人共在”先于“独自存在”。我们不是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上空盘旋,从上往下凝视,而是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参与其中——我们“被抛”到这里。而“被抛性”必定是我们的起点。
抑或,正如他的传记作者鲁迪格·萨弗朗斯基(Rüdiger Safranski)所言,海德格尔“陈述那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时,用的是一种连哲学家都能理解的方式”。
此外,我做敲打,乃是服务于某个目的,比如为我的哲学书造一个书柜。我手中的锤子唤起了一整套目的与情境。它揭示了此在对一切的参与:它的“操劳”(concern)。他举例说:生产某物,运用某物,照看某物,并放任某物,以及消极性的参与,如忽视某事,或不做完某事。这些他都称之为“匮乏的”的形式,但它们仍然是操劳的形式。它们表明此在的存在,大体而言是一种操心(care)。操劳(concern/Besorgen)和操心(care/Sorge)之间的差别令人困惑,但二者都表示此在深深卷入于世界中,而且它很忙。我们离克尔凯郭尔及其看法并不遥远,那就是我不只是存在,而是在我的存在中有利害或者投入。
海德格尔继续写[...]
1924年,胡塞尔帮助海德格尔在离弗莱堡不远的马堡大学找到了一份带薪的工作。他在那儿待了四年。到1928年,也就是三十九岁时,他返回弗莱堡——再次在胡塞尔的鼎力支持下——接替了胡塞尔退休后留下的教席空缺。回来是一种解脱:海德格尔在马堡从未感到快乐,并把那里称作一个“迷雾的洞穴”(foggy hole),但这次经历确实给他的事业提供了第一次大助力,而且那段时间里,他还在那儿跟学生汉娜·阿伦特发生了一段令人陶醉的婚外情。
奇怪的是,海德格尔走上这条路径,是在阅读弗朗兹·布伦塔诺时受到的启发——不是布伦塔诺论意向性的章节,而是他的博士论文,其中讨论了“存在”一词在亚里士多德著作中的不同含义。同一个哲学家,让海德格尔开始关注到了存在,也把胡塞尔引到意向性上,并由此引到内在转向。
海德格尔继续写道,在“是/存在”所有令人困惑的地方中,最令人困惑的是人们竟然对它感到充分的困惑。我会说,“天是蓝的”,或“我是开心的”,仿佛中间的那个小小的字一点儿都不重要。但当我停下来思考的时候,会意识到,它提出了一个根本而且神秘的问题。说某事物是/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
胡塞尔说,任何想成为哲学家的人,至少必须像笛卡儿那样试着来一次“退回到自己之中”,然后从零开始,把每一样事物都建立在确定的根基之上。他引用圣奥古斯丁的话作为讲座的总结:
别想着向外求索;返回你自身。
真理栖居于灵魂之中。
我们用一杯咖啡来举例吧。(胡塞尔很喜欢喝咖啡:在阿隆谈到杏子鸡尾酒的现象学很久之前,胡塞尔就在他的研讨班上告诉学生们:“把我的咖啡递给我,好让我从中研究出现象学来。”)
那么,什么是一杯咖啡?我可以根据它的化学成分和咖啡树的植物学来定义它,并补充一份总结,来描述咖啡豆如何被种植与出口,如何被研磨,如何用热水冲泡咖啡粉,然后倒入容器中,端给用嘴摄入咖啡的人类中的一员。我可以分析咖啡因对身体的影响,或者讨论国际咖啡贸易。我可以用这些事实写满一部百科全书,但我仍然说不出面前这杯特定的咖啡是什么。要是换个方向,如果我采取另一种方式,描绘出一系列纯粹个人和感性的联想——就像马塞尔·普鲁斯特所做的那样,他[...]
——存在主义者关心的是个人(individual),是具体的人类存在(human existence)。
——他们认为,人类存在不同于其他事物的存在(being)类型。其他实体是什么就是什么,但作为人,我在每一刻,都可以选择我想让自己成为的样子。我是自由的——
——因此,我对我所做的每件事,都负有责任,这一令人眩晕的事实会导致
——一种焦虑,而这种焦虑与人类存在本身密不可分。
——但另一方面,我只有在境遇(situations)中才是自由的,这个境遇包括了我的生理和心理因素,也包括我被抛入的世界中那些物质、历史和社会变量。
——尽管存在各种限制,我总是想要更多:我热忱地参与着各种个人计划(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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