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可以武断他说,美国女孩子不这样。因为美国女孩子会流露她们真正的感情,而我们中国的女孩子就难以真情流露,她们流露的,至多是她妈妈的感情!"
我们大可不必为了追求渺茫的永恒而失掉了真实的短暂,大可不必为了追求高贵的专一而失掉了瑰丽的多彩,我们不必限制别人大多,也不必死命地想占有别人,非要一与之齐,终身不改不可。我们要做男子汉,也要做多情的小儿女,我们生在一个过渡的时候,倒霉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我们不必自怜,我们更不必先呼痛,然后再用针尖扎自己!"
如今地球一阵乱转,三百六十多九九藏书网天又过去了。我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情,登上了回程的军舰。人在船上,船在海上,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在什么地方。那里度过我一年多的青春,那里有火热的笑脸,有强悍的男人味道,有泥土,有汗斑,有风涛海浪,更有那多少个跳动的心,在使我缅怀回想。
一九○八年,一位标致的小姐在旧金山搭电车,因为裙子太紧,抬不起脚来,她不小心把裙子提高了一些,结果被人看到了脚踝,好事的摄影记者立刻猎影一张,登在报上,惹起了一阵风波。那时候正是清朝光绪的最后一年,也正是民国前三年,咱们中国的女人们,在衣着上面,也跟西洋女人一样,重点是裹来裹去,休让登徒子看到分毫。换句话说,尽管中国男人们总是打败仗,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咱们的女同胞们在洋婆子面前却毫无愧色:--"你包得紧,老娘比你更紧
西方人继承了古希腊的对肉体美的尊重观念,这种观念最具体的表现是他们创作的艺术品
凡是不在爱情上烦恼的人,不是老奸巨滑,就是一个漫无心肝的人!"
"不,你错了,有许多人以痛苦自豪,觉得这是他们感情真诚的标记,他们追逐爱情,像追逐野地里面的一条狼,他们是那么积极、那么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其实他们没有永浴在爱河里,却永浴在嫉妒的眼光里、患得患失的苦恼里、鼻涕眼泪的多情里、海誓山盟的保证里……他们只知道花尽心血去追求爱情的永恒与可靠,却忘了享受今天的欢乐与忘形。我并不是说一个人不必考虑明天怎样,我是说,为了不可知的明天,而使今天晚上的约会掺进了忧虑与恐惧,是相当不智的!"
国方面,如班昭的《女诫》,于义方的《黑心符》,外国方面,如莎士比亚的《驯悍记》,斯特林堡的《结婚集》(尤其是一八八五年出版的下卷,他竟说我们女人是吸血鬼!)至于《醒世姻缘》、《少年维特之烦恼》等书,鼓吹男人受我们气、为我们死,值得特别推荐
我個人雖然要做莎崗,可是我卻絕不嫁給學文吏的,學文史的男人一般說來,比那些學理工醫衣的傻男人們靈巧得多,他們會搖唇鼓舌,會花言巧語,會自殺表演,會講殉情故事。他們是最好的情人,但卻是最壞的丈夫。他們既沒出息,又不可靠,一方面相輕,一方面把對方的東西偷來偷去,他們唯一的本領是寫又長又超越的臭文章,說混話,做屁事。更下流的是跑到法院去厚着臉皮告人诽謗,同時暗中施用毒計,使別人失學失業。我們女人再不要臉、再陰險,也不會像他們這樣。他們一開口便是假道學,罵別人"男盜女娼",其實女人被迫做娟妓并不可恥,她們隻是出賣"肉體",--試問多少男人在自願出賣他們的"靈魂、"靈魂,都可以賣,"肉體"爲什麽不能賣,[...]
由于看雜志,漸漸使我對文藝感興趣,男人沒有女人就沒有文學作品,女人身爲業障,搞文學更是得天獨厚,古代的女人都想做莎孚,近代女人都想做奧斯汀,現代的女人覺得做她們不時髦了,于是想到莎崗,因此美國有莎崗,日本有莎崗咱們中國也有所謂莎崗(包括以莎崗自命的和被低級文人亂捧起來的),但是據我看來,她們通通都是畫虎不成妄自高攀的冒牌莎崗,真的莎崗在隔海向我招手,卻向她們做鬼臉呢!
男孩子我所欲也,男明星亦我所欲也,公然喜歡男孩子,本老娘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公然喜歡男明墾,就無妨了。故身爲女孩子,不可不喜歡男明星;喜歡男明星,不可不加以崇拜;崇拜男明星,不可不有所選擇:演《茶與同情》的那個男孩子不壞,可以函索親筆簽名的照片,美中不足的是,他演的片子太少了,《我爲卿狂》,諸多不便;詹姆士狄恩最好,年輕怪異,潇灑絕倫,且不幸短命死矣,又悲壯、又凄豔、又不會與別的女人結婚,死得好!有一,點要特別聲明的是,任何男明星者可喜歡,萬萬喜歡艾連費雪不得!人而薄幸,不知其可也;棄妻別娶,知其不可也;黛比可愛而不愛,其不可知也!這種用情不專的賣唱男人,還愛他幹嘛?
我厭惡她跟別的男人在一塊兒,不是嫉妒,嫉妒表示我不如他,其實我怎麽會不如他?他臭小子,有什麽資格跟我比?我連比都不要跟他比!嫉妒,他那配我嫉妒、他惟一的資格就是被我憎恨,我恨他狗運當頭,我驚異女孩子的短視,我惋惜我這麽可愛,可是她卻有眼無珠不來愛我,愛神呀!月老呀!你們是吃什麽的?你們隻幫助女孩子愛市儈,卻不鼓勵女孩子愛詩人,人生至此,天道甯論,我真疲倦了!我真活得疲倦了!
這并非因女人善變,而是使女人不變的客觀條件不夠,女孩子要被迫系一身安全于丈夫身上,她們是可憐的,她們穿的是七十年代的摩登衣服,卻走的是十七世紀老祖母的路線。同時社會也給她們外在壓力,人們很容易就用她母親選女婿的眼光去看她的男朋友,善意的也好,惡意的也罷,他們總要假定那男孩子就是她未來的配偶,他們不衡量他的頭腦,卻揣度着他的荷包,愛情的本身拖着嚴重的生活擔子,誰還敢流露真情呢:因此我-一個否定我們中國女孩子的人-實在感覺到我不要她們了,這并不是我不想要她們,而是我沒有資格要她們,我這個三尺微命的文人,靜不能測字,動不能救人,仰不足事父母,俯不足蓄妻子,文章不見容于聯合報,教書不見納一女中,隻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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