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人也有一股痴勁,自從和魏伯颺熟了以後,整天我都差不多跟他磨纏在一塊兒。早上我在公共汽車站等他一起上學,下午我總等他辦好事情一同回去。下課解小便我也要他一道去,不要笑我,我實在沒人做伴,抓到一個就當寶貝似的。
魏伯颺這個人真好,什麼事都替你想得周周到到的。可是他太沉默,我跟他處了很久還是摸不清他的心事。後來有幾次,我發覺他有點避開我,有一天放學,我邀他一起回去,他說有事,叫我先走,我要等他,他不肯,我一再堅持要陪他,他把我叫到操場角落上對我說:
“楊雲峰,我想我還是老實告訴你吧,最近我們過往太密了,班上的同學把我們講得很難聽,你知道不?”
我沒有察覺到,我不大理睬我們班上那些人。我知道有幾個[...]
他坐在我旁邊在擦額上的雨水,他要替我擦,我說用不着。他說冷雨浸在頭發裏會使人頭痛,他硬伸過手來替我揩頭,我裹緊他的雨衣沒有做聲。他替我擦好雨水,掏出兩支香煙,塞給我一支,自己點上一支,他拿出一個打火機來點煙,我不懂他剛剛爲什麽要扯謊。我們坐着一起抽煙,沒有說話,我聽得到他猛吸香煙的聲音。雨不停的下着,将葉子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來,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上的香煙丢掉,把我手上的香煙也拿去按滅,樹林子裏一片漆黑,我從樹縫裏看到台大醫院那邊有幾條藍白色的日光燈。他把我的兩隻手捧了起來,突然放到嘴邊用力親起來,我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子。我沒想到男人跟男人也可以來這一套。
他說冷雨浸在頭發裏會使人頭痛,他硬伸過手來替我揩頭,我裹緊他的雨衣沒有做聲。他替我擦好雨水,掏出兩支香煙,塞給我一支,自己點上一支,他拿出一個打火機來點煙,我不懂他剛剛爲什麽要扯謊。我們坐着一起抽煙,沒有說話,我聽得到他猛吸香煙的聲音。雨不停的下着,将葉子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來,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上的香煙丢掉,把我手上的香煙也拿去按滅,樹林子裏一片漆黑,我從樹縫裏看到台大醫院那邊有幾條藍白色的日光燈。他把我的兩隻手捧了起來,突然放到嘴邊用力親起來,我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子。我沒想到男人跟男人也可以來這一套。
“唐愛麗,請你——不要——這樣——”
我含糊的對她說,我的喉嚨發幹,快講不出話來了,我害怕得心裏直發虛。唐愛麗沒有出聲,直闆闆的站着,我聽得到她呼吸的聲音。突然間,我跨過椅子,跑出了教室。我愈跑愈快,外面在下冷雨,我的頭燒得直發暈。回到家的時候,全身透濕,媽媽問我到哪兒去來。我說從學校回來等車時,給打潮了。我溜到房裏,把頭埋到枕頭底下直喘氣。我發覺我的心在發抖。
唐愛麗親了我一會兒,推開我立起來。我看見她一臉绯紅,頭發翹起,兩隻眼睛閃閃發光,怕人得很。她一聲不響,走過去,将教室的燈關上,把門闩起,又向我走了過來,教室裏暗得很,唐愛麗的身軀顯得好大,我覺得她一點都不像高中生。我站了起來,她走過來摟住我的頸子,把我的手拿住圍着她的腰。
“楊雲峰,你怎麽忸怩得像個女孩。”
她在我耳邊喃喃的地。她的聲音都發啞了,嘴巴裏的熱氣噴到我臉上來。突然間,她推開我,把裙子卸了丢在地上,赤着兩條腿子,站在我面前。
唐愛麗的手在我頸背上一直掬弄,搞得我很不舒服,我的臉燒得滾燙,我想溜走。唐愛麗忽兒摸摸我頭發,忽兒擰擰我耳朵。我簡直不敢看她。忽然間她扳起我的臉在我嘴上用力親了一下,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子親過嘴,我不懂那套玩意兒。我的牙齒閉得緊緊的,我覺得唐愛麗的舌頭一直在頂我的牙門。我真有點害怕,我的頭暈死了。唐愛麗親了我的嘴又親我的額頭,親着親着,她将我整個耳朵一口咬住,像吮什麽似的用力吮起來,她吐出舌頭亂舔我的臉腮,我覺得粘嗒嗒的,很難受。我好像失去了知覺一般,傻愣愣的坐着,任她擺布。
我曉得我不讨人喜歡,脾氣太過孤怪。沒有什麽人肯跟我好,隻要有人肯對我有一點好處,我就恨不得想把心掏出來給他才好,自從魏伯飏那天送我回家以後,我不知道怎樣對他感激才好。我這個人呆呆的,一點也不懂得表示自己的感情。我隻有想法幫幫他的小忙,表示報答他。他是班長,我常常幫他抄功課進度表,幫他發周記大小楷,有時幫他擦黑闆,做值日,我喜歡跟他在一起,在他面前,我不必扯謊,我知道他沒有看不起我,我真希望他是我哥哥,晚上我們可以躺在床上多聊一會兒。
“還不是我命苦?好兒子大了,統統飛走了,小弟還小,隻剩下你這麽個不中用的,你要能争點氣也省了我多少牽挂啊!你爸爸老在我面前埋怨,說你丢盡了楊家的臉,我氣起來就說‘生已經生下來了,有什麽辦法呢,隻當沒生過他就是了。’”
說完就哭,我隻得又去找手帕給她。去年暑假我偷了爸爸放在行李房的一架照相機,拿去當了三百塊,一個人去看了兩場電影,在國際飯店吃了一大頓廣東菜,還喝了酒,昏陶陶跑回家。當票給爸爸查到了,打了我兩個巴掌。那次以後,爸爸一罵我就說丢盡了楊家的臉,我不曉得爲什麽幹下那麽傻的事情,我猜我一定悶得發了昏。
一到禮拜天,我就覺得無聊。無聊得什麽傻事都做得出來。我買了各式各樣的信封上面寫了“楊雲峰先生大展”、“楊雲峰同學密啓”、“楊雲峰弟弟收”。我貼了郵票寄出去,然後跑到信箱邊去等郵差,接到這些空信封,就如同得到情書一般,心都跳了起來,趕忙跑到房裏,關起房門,一封封拆開來。媽媽問我哪兒來的這麽多信,我有意慌慌張張塞到褲袋裏,含糊的答說是朋友寫來的。
出就算了,所以老不及格。
还有一些是外罩制服,内穿花汗衫的,一见了女生,就像群刚开叫的骚公鸡,个个想歪翅膀。好像乐得了不得,一天要活出两天来似的。我倒是蛮羡慕他们,可是我打不进他们圈子里,我拘谨得厉害,他们真会闹,一到中午,大伙儿就聒聒不休谈女人经,今天泡这个,明天泡那个。要不然就扯起嗓门唱流行歌曲,有一阵子个个哼(Seven Lonely Days),我听不得这首歌,听了心烦。过一阵子,个个抖着学起猫王普里士莱,有两个学得真像。我佩服他们的鬼聪明,不读书,可是很容易混及格。
我坐在几个大女生后面,倒霉极了。上课的时候,无缘无故,许多纸团子掷到头上脸上来。这些纸团,给我前面的唐爱丽居多,给吕依[...]
生命是痴人编成的故事,
充满了声音与愤怒,
里面却是虚无一片。
他看见远处的白杨叶子不停的在招翻着,一忽儿绿,一忽儿白。
好多年好多年没有这样感觉过了,压在心底里的这份哀伤好像被日子磨得消沉了似的,让这阵微微颤抖的歌声慢慢撬,慢慢挤,又泻了出来,涌进嘴巴里,溜酸溜酸,甜沁沁的,柔得很,柔得发溶,柔化了,柔得软绵绵的,软进发根子里去。泪水一直流,流得舒服极了,好畅快,一滴、一滴,热热痒痒的流到颈子里去。
好久好久以前,一个五月的晚上,天空里干净得一丝云影都没有,月亮特别圆,特别白,好像一面凌空悬着的水晶镜子,亮得如同白热了的银箔一般,快要放出晶莹的火星来了。夜,简直熟得发香,空气又醇又暖,连风都带着些醉味,好像刚酿成的葡萄酒,从桶里漏出香气来了。
昨晚的月光是淡蓝色的,蓝得有点发冷。水池中吐出一蓬一蓬的银丝来,映在月光下,晶亮的,晚上水量大了,偶尔有几滴水珠溅到吴医生的脸上来,一阵寒噤,使得他的感觉敏锐得一碰就要发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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