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哭,是真正的哭,肝肠寸断的哭,孤苦无望的哭。一般小孩子的哭总是伴随着“闹”,又哭又闹,哭得有目的、有策略,而玛妮拉娇弱敏感,她出于失望而哭。她想回家,她出于孤独而哭
我信步进入东面的林子,一路下山。走着走着,会在沼泽边突然遇到挑水的吾纳孜艾。天空阴沉,沼泽青翠明朗。吾纳孜艾蹲在水坑边抬起头看我,他的笑容像是圆月平稳地升起在莽林之中。
。吾塞顿时寂静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堆。只有录音机里的人兀自卖力地讲着笑话,并自个儿“哈哈哈”笑个不停。
在吾塞,如果有这样一个日子,所有孩子都在家,这时哈德别克也来了,那么那样的一天会热闹得像一枚氢气球,在吾塞的所有寂静时光中笔直无阻地浮到最髙处。两个小男孩开始玩摔跤,还玩得像模像样,并遵从着正式的比赛规则。两人交叉双脚,搂住对方,互相扯住对方背后的裤腰,膝盖微曲,脚趾紧紧地抓地——这些都是严格规定的传统动作。然后斯马胡力一声令下,两人你前我后较量起来。兄弟俩各有输赢,毫不含糊。
天空一上一下地摇摆,茫茫群山左右倾斜,空旷寂静的世界像巨大的摇篮,只为孩子们的一支秋千而悠扬晃动。
西天云层翻涌,风雨欲来。这时卡西又取出信,就着世界里最后一抹昏暗的天光,念了起来。妈妈和沙拉仔细地听着,海拉提和斯马胡力也停止了交谈,把耳朵转到这边来。
于是,等雨季过去,卡西的那两页宝贝信就已经破得像被一大群受惊的骆驼团团转地踩踏过好几遍似的。
漫长的阴雨时光里,火炉中的松柴噼啪燃烧。小木屋虽然圆木墙壁上缝隙遍布,四面漏风,但因为有这样一只固执的火炉为内核,便仍然是一处温暖又安逸的所在。
天空阴沉沉的,但湿润的沼泽地里却因为水汽充郁而低低地晃动着明亮鲜艳的光芒,孩子们的旧衣服也闪耀出生动的色泽,在湿地中四处跃动。欢声笑语翻滚在广阔而冰冷的寂静之中,就像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激动地摇晃在深沉的暗夜里。
吾塞的水源很远,在陡蛸的山脚下,没有泉,只有一大片沼泽,渗出一道溪水流向更低处的山谷。沼泽边浮着一截粗大的朽木,木头旁挖了一个坑,漫出一汪清水。
虽然下冰雹是常事,却并不常看到这么大粒的!像玉米粒一样,密密麻麻地往下砸,弹在脸上生疼。草地上很快铺起厚厚一层,白花花的。
每当雨完全停止的时候,乌云也耗尽了力量,变得轻飘无力,成块地裂开。太阳从裂开的云隙中欢呼一般照耀着湿透了的山林,水汽从地面向天空升腾(而下雨时的水汽是四处飘移的),将地面和云朵连接在一起。站在髙处眺望,全世界处处耸立着这样连接着天地的云柱,像是由它们把地面和天空撑开了似的。空气澄清,近处的草地上也一团一团升腾着浅而清晰的水汽。
走到山顶最髙处,两个孩子停住了。卡西站在最顶端的一大石头上,四面望了望,矮身侧坐下来。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银芭来信,展开,入神地念了起来,安然宁静地淋着雨。她红色的化纤外套因湿透了而明亮闪光。这荒茫山野中最耀眼的一抹红色!而黄衣的孩子吾纳孜艾则笔直地站在她身后眺望远方,像是耐心地等待着她把信看完,又像是一同分享着这雨中突然降临的静止时刻。
原来卡西他们所说的“好地方”是指山体间的一处地震断裂带,裂开的笔直的山石缝隙间卡住了一块从上方滚落的巨石,顗巍巍地悬在缝隙间的小路上方,似乎从下面经过的人跺一跺脚就会将它震塌下来。
走在山顶的山阴面,锋利的山石一片一片垂直排列在山脊上。一路上幽密阴暗,陡峭的悬崖侧边生长的植物有着奇异而圆润厚实的叶片,抽挑出浓烈的红色花穗,与寒温带植被的普遍特征反差极大。这是牛羊罕至之处,很少有路的痕迹,坡体陡峭,障碍重重,恐怕只有山羊能上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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