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疏星几点明,银河时有片云行,凭栏坐听谯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
飒飒西风吹破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
这世界确实够狭小了,且几乎死水一潭。然而,我置身其间的世界越是如此狭小如此静止不动,我越是觉得里边充满莫名其妙的事和莫名其妙的人。就好像他们和它们屏息敛气躲在阴暗处等我停下脚步。而且每当拧发条马来院子拧一次发条,世界便加深一次迷乱的程度。
"闹不闹鬼我不知道,反正在房基方面听不到什么吉利话。"舅舅说,"战前那里住着一个什么相当有名的军人。大校,是陆军里叭叭的拔尖人物,战争期间在华北来着。他率领的部队在那边立了不少战功,同时也好像平了很多丧尽天良的勾当。一次就杀了将近500个战俘,抓了好几万农民当劳工,大半被虐待死了---听说的,具体不清楚。战争快结束时他被召回国内,在东京迎来停战。从周围情况看,他很有可能以战犯嫌疑被送上远东军事法庭。在中国飞扬跋扈的将军、校官一级的一个接一个被MP(美国宪兵队)押走。而他不打算受审,不想当众受斥后被处以绞刑,认为与其那样,还不如自行绝命。所以,当这个大校看见美军吉普在家门口停下美国兵从车上下来时[...]
多数人很难接受自己的生活秩序只是虚构的想象,但事实是我们从出生就已经置身于这种想象之中,而且连我们的欲望也深受其影响。于是,个人欲望也就成为虚构秩序最强大的守护者。
早些时候,他已经建议我找一个人来照顾孩子,买东西做饭。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要求太高,我总是说,我不想增加不必要的经济负担。通常,我做任何事情都倾向与侧重于考虑他是否会喜欢,而不是我自己高兴。还有,我不想承认,在我们的关系中已经出现了我和彼得罗在一起时出现过的问题。但那次让他惊讶的是,我马上回答说:“好的,太好了,你赶紧找一个人吧。”我感觉我是用我母亲的声音在说话,不是她临终前那种虚弱的声音,而是那种爱争吵、易怒的声音。花钱算什么,我应该关心自己的未来,我的未来就是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完成一本小说,这本小说应该很棒。没有任何东西,包括尼诺,可以阻止我写好这本书。
尽管我一滴眼泪都没流,但我很难接受母亲的死。很长时间里,我都很难过,可能那种痛苦一直都没真正离开。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麻木、粗俗的女人,我很怕她,一直都想远离她。在她的葬礼结束之后,我感觉好像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雨,看看周围,没有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有好几个星期,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我感觉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到处都是她的声音。那就像一股青烟,漂浮在我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导火索也会燃烧起来。
我哥哥杰姆快满十三岁的时候,胳膊肘遭受了一次严重的骨折。等到伤痛痊愈,他也不再担惊受怕,唯恐永远也玩不成橄榄球之后,就很少想到自己受伤的事儿了。事情的结果是,他的左胳膊比右胳膊稍微短了点儿;站立或者走路的时候,左手手背与身体成直角,拇指和大腿平行——但他对这些毫不在意,只要他还能传球、开球。
等过了一些年,日子长到足够让当事人回首往事时,我们有时候会谈论导致他受伤的那些过往事件。我坚持认为,一切都是尤厄尔家的人引起的,但比我大四岁的杰姆却说,事情的起因比这还要早得多。他说,从迪尔来到我们这儿的那个夏天起——确切地说,是当迪尔怂恿我们把怪人拉德利引出来的时候,事情就开始了。
我说,如果把眼光再放[...]
她在盧瓦爾-歇爾省住在一處僞造的路易十四城堡中生活了一個時期,後來死在那裏。她和阿杜住在一起。在夜裏她仍然是什麽都怕。她還買了一條槍。阿杜在城堡最高層頂樓房間裏警戒。她還爲她的大兒子在昂布瓦斯附近買了一處産業。他在那裏還有一片樹林。他叫人把林木伐下。他在巴黎一個俱樂部賭牌。一夜之間就把這一片樹林輸掉了。講到這個地方,我的回憶有一個轉折,也許正是在這裏我這個哥哥讓我不禁爲之流淚了,那是賣去木材的錢都輸光以後的事。我記得有人在蒙帕納斯圓頂咖啡館門前發現他倒在他的汽車裏,這時他已別無他想,隻求一死。以後,關于他,我就無所知了。母親做的事當然永遠都是爲了這個大兒子,這個五十歲的大孩子,依然不事生計,不[...]
下决心死后,我准备写遗书。我在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想写下自己寻死的原因。我要留下话说自己的死不怪任何人,完全由于我自身的缘故。我不希望自己死后有人误以为是自己的责任。
他不具有植根于深层信念的世界观。他所有的不过是将片面性思维系统进行整合组装而形成的货色。他可以根据需要刹那间将这一组装品改头换面。
但对于他们这是无关紧要的。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绵谷升年轻并独身,脑袋聪明得写出了一本莫名其妙的书。
岳母是在东京山手养尊处优中长大的高级官僚之女,不具有足以反驳丈夫意见的见解和人格。至少依我的观察,她对于大凡超越自己自力所及范围的事物(实际上她也是高度近视)不具有任何见解。在需要就相对广大的世界表达自己看法时,他总是借用丈夫的意见。或许这样可以免使她给任何人添加麻烦。而她的缺点--如此类女性常常表现的那样---就是无可救药的虚荣。既然不具备自己的价值观,那么便只有借助他人的尺度和视角方能确定自己立足的位置。支配她头脑的仅仅是"自己在别人眼里如何",如此而已。这样,她便成了心目中只有丈夫在省内地位和儿子学历的心胸狭窄的神经质女人。
父亲的信念是:为了在日本这个社会中过上像样的生活,就必须极力争取优异成绩,极力把更多的人挤到一边去。这是他唯一的信念,对此深信不疑。
定下返京前几星期时间里,祖母气急败坏,情绪亢奋到了极点。绝食,几乎通宵失眠。时而哭,时而大发脾气,时而一声不吭。有时候把久美子一把搂紧不放,却又突然拿尺子狠命打她胳膊、打得蚯蚓似地一道道肿起,继而对着久美子恶狠狠咒骂她母亲如何不是好东西。一会儿说不愿意放你走,看不见你还不如一死了之;一会儿又说再不愿见你,赶快滚到什么地方去!甚至拿出剪刀要扎自己的手腕。久美子全然闹不清自己周围到底要发生什么。
Copyright @ 2012-201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