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这一行的好处,是帮人决断,那套推算的说辞,我等固然不信,但其中的好手,阅人极多,深通世故,往往一言决疑,比起专业咨询,又省钱又有效。
古人和我们一样厌恶纷繁万象的难以统摄,下手却比我们果断,三言两语,便建立起一个模型,把什么都装在里面。在他们看来,自然世界是有玄机的,谁能找到,就找到了解释一切的关键。不管是五星三垣、四柱八字,还是别的什么体系,都反映着这同一个信念,八字以其简便,流行后世,中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我好奇的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建立起命运模型的人,比如李虚中,自己相信不相信呢?
世界上最愚昧的事,是允许自己处在愚昧中。
对祖先的崇拜与对现实生活的不满结合起来,对秩序的热爱与对纷繁物理的厌恶结合起来,对终极答案的需求与对知识积累的不耐结合起来,这就是古人的,也许还是我们自己的气质。
咱们这里,人人都是兵法家,至少现在是这样;在兵法盛行的社会里,不懂兵法的人,早已把基因还给上帝,彻彻底底地绝种了。不用读《孙子》,我们就已经拥有了使别人不幸福的种种智慧,至于如何使自己幸福,可以参考这条格言——它没有写在任何一本书里,只写在一切书里:别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幸福。
或形容春秋人的气质为“高贵”。我倾向于不这么说。“高贵”现在已经是商标了,一成商标,就要大量生产,卖将出去,高虽未必,贵是一定的。
书有二恨,一是恨其多,二是恨其少。恨其少的人,通常是学者,咱们普通人,唯恨书籍太多,读不过来,又不知什么是适合自己读的,什么是自己有可能喜欢的。
古人给孩子提供的精神食粮,是压缩饼干。
“一别之后,五月有余。惓惓之情,不以生死有殊,想夫人亦同之也。自夫人之亡,吾为作七言绝句一百首,备述夫人艰难辛苦,助吾成家,而我两人情好,亦略见于斯,已刻入《俞楼维篡》,流布人间矣。兹焚寄一本,可收览之。葬地已定于杭州之右台山,葬期已定于十月二十五日,今择于十月九日发引,先一二日在苏寓受吊,即奉夫人灵輭,同至湖上,仍住俞楼。届期躬送山丘,永安窀穸,吾即生圹营于夫人之左,同穴之期,当不远矣。日前,曾梦与夫人同在一处,外面风声猎猎,而居处甚暖,有吾篆书小额,曰温爱世界,斯何地也?岂即预示我墓隧中风景乎?苏寓大小平安,勿念。西南隅隙地,已造屋三间,屋外竹帘茅舍,亦楚楚有致,俟落成后,夫人可来,与吾梦[...]
“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靠之谁乎?”
除了在美丽的画面上摆姿势,樵夫有时还被认为是有来头的人,人生的领路人,山中的哲学家,——六祖惠能不就曾砍过柴么?
诈骗有两种,一种是职业的,一种是发自本心,见机起意。前一种,另有秘密的传授,从骗书中是学不会的;后一种,并不用学,人人皆可无师自通。防骗呢,前一种防不住,后一种防不得,若人人提防,社会也就瓦解了。
最后,在全社会普及开来,哪怕是僻远的乡下,男人喝酒,劳苦功高、大模大样地坐着,全家人在下面忙,显然是一致同意喝酒是严肃的事业,喝醉是事业的完成。
我国风俗最奇怪处之一,是以酗酒为美德,温克为无趣。
社会里必须有闲人,琢磨一点和生计无关的闲事,比如造航天飞机,也比如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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