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山林,两得其趣。
在后世,更加明显,一个人只要把自己想像为理想主义者,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现实主义者了。
白话汉语作为书面语,是吃着激素成大的,拿我自己来说,写起字来,极少有得心应手的时候,总是绊绊磕磕,踉踉跄跄。
《春秋》责备贤者,如今是冬夏,那就责备弱者吧。
三十年。发生了什么,改变如此之快?是这个民族精神上已丰腴有加,不再需要诗歌的滋润,还是减肥成功,容不下那些短行的赘物?是应该怪罪你我这样的人过于志得意满,看不起所有细腻的感受,还是该褒奖制片人和广告商,提供热烈的公共消遣,使我们有好多理由,没有一点时间,和自己厮混?也许,这个现象不过是某个进程的附属品,而那个进程,大家都知道,正把我们这一大群人,改良为绰绰有余、作作有芒、振振有辞、津津有味、全无心肝的成功人士。
是这个民族精神上已丰腴有加,不再需要诗歌的滋润,还是减肥成功,容不下那些短行的赘物?
一个没有女性读者的诗人,简直就算不上诗人。
他的诗才,解救了他自己,也使无数普通人,用不着在形容自己的志向时张嘴结舌。
只要庸俗得诚恳,肤浅得天真,一样能招人待见。
李白,第一是个理想主义者,第二,他的理想,又很肤浅。虚荣心是他全部想法的中心,他给自己描绘过的人生目标,除了做神仙,就是做一个被荣耀和奉承者团团围住的救世者。他最喜欢想像的,就是自己倏忽而来,救人或救国于危患之中,又飘然而去,身后留下一大群痛哭流涕的感恩者。这种幻想,常把他自己感动得掉眼泪。
百姓读《贞观政要》,也有被感动的,恨不往生东土大唐极乐世界,这个也只能想想而已,幸好也只能想想而已。
这是贞观政治的另一大经验,要形成一种声音,只靠压制意见是不行的,还得在原始档案上下工夫。
拿学术来保护皇权,实为一大发明。
现代政治学者,研究权力如何发生才是合法的,大都认为应以同意为基,人们把自己的权利让度出来一部分,以换取社会合作。这是一种逻辑次序,而非历史的次序。在历史上,从最早的神权,到后来控制分配,通过战争来建立国家,这也管那也管,种种权力,哪有一点是同意而来?
多妻主义的男子,有无表彰节烈的资格?替以前的道德家说话,一定是理应表彰。因为凡是男子,便有点与众不同,社会上只配有他的意思。一面又靠着阴阳内外的古典,在女子面前逞能。然而一到现在,人类的眼里,不免见到光明,晓得阴阳内外之说,荒谬绝伦;就令如此,也证不出阳比阴尊贵,外比内崇高的道理。况且社会国家,又非单是男子造成。所以只好相信真理,说是一律平等。既然平等,男女便都有一律应守的契约。男子决不能将自己不守的事,向女子特别要求。若是买卖欺骗贡献的婚姻,则要求生时的贞操,尚且毫无理由。何况多妻主义的男子,来表彰女子的节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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