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9年那次,满洲士兵屠城济南,留下了十三万具尸体和被洗劫得空无一物的城池扬长而去。
枪杆子在手,什么谎话都可以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能把说谎者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本是中国政治的一个通例。
成功的统治者必须具有两面:一面是圣人一样的仁慈,另一面是狮子一样的残暴。
几乎所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都深懂恐怖的妙用。恐怖使官僚机构更有效率,使底层民众更有纪律,使统治者的仁慈更容易让人们记住,因而也使统治者更安全。
任何一个重大举措,只有“阳”的一手是绝对不够的。
编写历史教科书是构建意识形态最强有力的武器。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构建和修改一个民族的记忆,历来是最高明的统治技术之一。
也许爱与人道不但没什么关系,它甚至是它的反面。爱的非理性、破坏力以及它将人引向毁灭、疯狂、痛苦诱惑的引力,都与人道精神背道而驰。正如政治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爱情世界也是。正如政治不可能合理,爱也不可能。所谓爱,就是人被高高抛起然后又被重重砸下的那种暴力,就是被征服者,在自我的废墟上,协助那个征服者残杀自己。
在所有对“爱”的定义中,有一个曾最深地打动我:“True love is love for humanity”。我想它的意思是,只有真正爱人类的人才可能爱上一个具体的人。就是说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这份爱是在表达这个人靠近真善美的决心,就是说爱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个遭遇,就是说真正的两性之爱是对正义与美之爱的一个分支。
第十七章 夜行的驿车
我想单辟一章来锐明想象的力量以及它对我们生活的影响。但当我想了一下之后,便写下了一篇安徒生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代替这一章,甚至会比一般泛泛地谈论这个题目能提供出想象的更明确的概念。
在威尼斯古老而龌龊的旅馆里,根本找不到墨水。在这种地方要墨水干什么呢?用它给旅客们记那些敲竹杠的账目吗?
不过,当汉斯·安徒生住在旅馆里的时候,在一个锡制的墨水瓶里还剩下了一点墨水。他开始用这点墨水写一篇童话。但是这篇童话眼看着一会儿比一会儿白下去,因为安徒生已经往墨水里掺了几次水。不过仍旧没能写完,于是这篇童话的欢乐的结尾就留在墨水瓶底里了。
安徒生冷笑了一下,他决定他下一篇童话就叫做[...]
“金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们不能同时去涉足,但我们却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一条,这从此决定了我们的一生。”
是的,我存在。眼下令我吃惊的,是我不能再进一步。就像一个判了终身监禁的人,对他来说,一切皆存在。但也像一个知道明日如今日,日复一日亦如此的人。因为对一个人来说,认识到他目下的存在,就等于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如果说有反映心境的风景,那便是最平庸的那种。我在这地方一直注视着不属于我却属于它自身的某种东西。例如对死亡的关切,这是人人皆有的。在眼下已西落的太阳照耀下,圆柱投射出斜影,其间受伤的鸟雀与空气融合得难以辨别,我的焦虑也融入其中。代替焦虑的是那种干巴巴的清醒。焦虑来自生者的心灵,但平静将治愈这生者的心灵。白昼将尽,万籁与光照均在白天而降的灰色大幕中渐渐消失,我也不再观赏天空。这时我觉得自己赤手空[...]
三年来刘锜获得各方面的成就,受到各方面的注意和欢迎,声誉骎骎日上。成为东京城里人人欣慕的人物。唯独一个例外,那就是他自己。他时常痛苦地意识到他正在一天天地、不由自主地变成一个他从内心中那么藐视的十足地道的东京人。他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功名方面的成就越大,他的理想和抱负却越加遥远,渺不可追了。东京的飞黄腾达的道路,并没有为他的事业提供有利的条件,反而把自己推向堕落的深渊中去。有一个内在的声音在警告他:这样活下去是不行的,他必须立刻摆脱它,改变它,否则就意味着自己的毁灭。
官家的嫡亲兄弟,官拜大宗正的燕王赵似,每次举行家宴时都少不了要邀请他们这一对贤伉俪,甚至脱略形迹到王妃、宗姬都可以跟他随便见面谈笑的程度。掌握政府大权、声势烜赫的太宰王黼、宣和殿大学土蔡攸、殿帅高俅都蓄意结交他,摆出一副垂青的姿态,仿佛永远在跟他亲切地说:他建议的有关整顿、改革侍卫亲军以及其他的整军方案,都是十分必要和切实可行的,受到他们的支持,仅仅为了某些技术上的原因,一时还没有付诸实行罢了。如果他借机提醒一句他们偶而遗忘的诺言,他们就会惊讶地表示:这个他早已关照下去,难道还没有执行吗?那一定是被哪一级的混蛋僚属耽误了。“明儿”回去,一定要查它一个水落石出,不把这些混蛋一一参革掉,决不罢休。[...]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象是闪着无数的星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象是点着无数的街灯。”我跟着吟下去:“我想那飘渺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窗外的每一片树叶,都使人类的科学显得那么幼稚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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