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对奎格和斯蒂尔威尔都很同情,他们一样都是战争的牺牲品。
我躺在临终床上时也会记住这件事,如果我死在床上的话,或者不管我死在什么地方。每个人的一生都取决于某一个时刻。唉——我的母亲没有把她的孩子培养成战士。不过我仍然是很好的作家,作家也是个人物呵。不管巴尼格林沃尔德怎么看我。他可能早就料到我会跳下海去。我想我也跳进了军事法庭,虽然我仍然认为我帮不了史蒂夫——咳。要是你不再喝,我就喝最后一杯。”他用一只手灵巧地扣上了腰带,倒上酒,喝着。“最终陷入一种言语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境地,”他说,“使我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或者我完全错了。威利,你最好刮刮脸。
他将酒瓶伸向威利,“可能是整个事情最不光彩的一面——我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哇啦哇啦瞎扯一通之后海军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做法是否明智。他们把罗兰派到航空母舰上去,把我派到‘凯恩号’上来。也许是魔鬼在作怪,我们两兄弟都经历了同样的考验,神风突击机撞击后引发的大火,罗兰为挽救他的战舰牺牲了,而我却跳——”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威利。我比你更同情奎格,你没有担任过指挥是无法了解这一点的。只有你身在其位的时候才会懂得指挥的意义。那是天底下最孤独、最压抑的工作。那简直是一场噩梦,除非你是一头牛。你永远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摇欲坠地往前走。有时候你会做出正确的决策,碰上好运气,有时候也很可能犯错误。你随时可能犯下一百次过失杀人罪。像德弗里斯舰长那样的一头牛根本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没想那么多去自寻烦恼——另外,他具有一种不用言语表达的像识途的老马那样的稳重感。奎格没有头脑,但是他有胆量,有抱负,所以毫不奇怪他有点疯疯癫癫的。我想我一直干得相当不错——直到今天——对吧?”这种恳求的语气使威利[...]
我仍旧会跳的。”基弗将头往后一仰躺在枕头上,两眼凝视着上方。“明白吗,威利,有头脑的人也有弊病。它使我比奎格更糟糕。奎格是个愚蠢的人,他会自以为是地编造出种种站不住脚的自我保护的谎言。但是我的脑子会进行分析。我永远被我跳过海这件事拴住了,它已经给我定格了。我忘不了这件事,除非我也像奎格一样变得越来越多疑,而我的头脑十分清醒。我的勇气不足却智力过人。完全可以把两者结合起来——实际上也许两者之间有一定关系,我不知道——”
因为我了解为被告辩护的惟一办法就是在法庭上揭示美国海军一名军官精神上的机能不全。这是我有生以来不得不完成的最不愉快的任务。我要说明一点,被告方现在不认为也从来不认为奎格舰长是懦夫。被告方的整个论点基于完全相反的设想:已升任美国海军舰艇指挥官的人绝不可能是懦夫。因此如果他在炮火下行为可疑,必然另有原因。
奎格和威利谈话时总抱怨些鸡毛蒜皮的事,电报译得太慢啦、邮件分发不及时啦、出版物上错字没改啦、无线电室飘出咖啡味啦,或者信号兵抄写信号信息出了错啦——威利开始对奎格产生了深藏不露的憎恨。这种憎恨不像他曾经对德弗里斯舰长的那种孩子气的赌气。它就像丈夫对生病的妻子的憎恶,一种由于无法摆脱一个讨厌的人而产生的成年人的持续不断的憎恶,而且这种憎恶不是作为自我辩解而产生的,而是因为它能在持续的黑暗中发出一丝令人讨厌却又令人满足的微光而产生的。
威利还有一个额外的负担。虽然一度受到舰长的宠信,但他突然成了全体军官的替罪羊。这个转变似乎是在“斯坦菲尔德号”事件之后立即发生的。直至当时,基弗一直是奎格的主要目标。但是从那以后,每个人都可以看出舰长把所要迫害的人明显地转向基思中尉。
今天发生的事昨天已发生过,而且明天还会发生:炎热、弯来绕去的行驶、神经质的小口角、文案工作、值日、机械故障以及舰长无休止的刺耳的指责。
这艘老式扫雷舰和航空母舰一起继续向埃尼威托克环礁驶去,接着又和一些坦克登陆艇一起回到夸贾林岛,然后又护送一艘油船去埃尼威托克环礁。那一年转眼进入8月,而“凯恩号”仍然不停地行驶在中太平洋各珊瑚岛之间,再一次陷入了单调乏味的穿梭航行,这一次却落入了第五舰队司令部的掌控之中。
当“凯恩号”调离这支攻击部队又奉命护送一艘遭损坏的战舰去马朱罗环礁时,塞班岛战役尚未结束。这就是这艘扫雷舰参加马里亚纳群岛战役的终结。它错过了“土耳其会猎”战役和进攻关岛的战役,当这两个光辉的战役正在进行之际,“凯恩号”又承担了护航的任务。它从马朱罗岛护送一艘航空母舰去夸贾林岛,这是个沉闷的经过治理的岛屿,岛上到处是匡西特式活动房屋。在沙地简便机场边缘的四周又出现了已枯萎发黄的草木,沙滩上推土机和吉普车不停爬来爬去。威利感到奇怪,随着美国人的到来,这些曾经景色迷人的热带岛屿如今都显出了洛杉矶街区中空旷地段的景象。
晚饭后,他小声地向马里克讲了事情的经过。副舰长嘟哝了些什么,未加评论。但是那天深夜他在日志中写道:
6月19日。塞班岛。我未亲眼见到。是值日军官向我报告的。他说我舰和另一驱逐舰正在坠机现场。驱逐舰距我舰右舷1000码,突然遭到海岸炮台攻击。虽然炮台完全在我射击范围之内,而且我们的火炮已配齐炮手做好射击准备,但是舰长掉转航向,未发一炮逃离战场。
第一部分第8节:两个日记本星期六又到了。不知道别的同学有什么感觉,叶秋月最讨厌这星期六。第一节课又是语文。钟老师早早来到教室里,首先发现讲台桌前摆起厚厚两摞小山一样高的笔记本。“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奇怪地问。昨天,他并没有给大家布置什么作业呀。即使是作业,也应该用作业本,犯不上用这么好的笔记本,一本本厚厚的,塑料封面,郑重感一下子增强许多。班长覃峻站起来回答:“这是大家交的日记。”“日记?”钟老师问。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似乎他第一次听说同学们写日记。“是日记。老师要求每星期六交一次。”覃峻又说。显然,容老师没有把这件事交待给新班主任。班长按照以往的惯性动作,依然把日记收了上来。这是一个忠于职守[...]
进攻开始后,“凯恩号”被派往一个反潜巡航防区,在此区域里它无休止地沿着数千码长的8字形路线行驶。另外12艘舰艇和它一起,围绕着停靠在沙滩附近的运输舰形成保护性的扇形面以10节的航速来回行驶着。这似乎是安全的地方,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过去,威利的心情好起来了。当他看见奎格真的在舰桥的两侧来回走动以避开沙滩时,他的士气高涨起来。这一次绝对没错,因为像钟表一样有规律,每次舰身将另一侧转向塞班岛时,奎格就会转过身慢慢走到面向大海的一侧。这给了威利一个盼望已久的机会,通过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来表示他对舰长的蔑视。他觉察到水兵们都在注视奎格的行为,很多人在偷偷地笑,低声地议论。舰身每次掉头,威利就故意炫耀[...]
6月初他们摆脱了第七舰队极度令人厌恶的苦差事。进攻塞班岛的作战命令下达到舰上,“凯恩号”受命为攻击运输舰的主舰群护航。当这艘老舰独自高速起航,穿过危险的海域去加入埃尼威托克环礁的进攻部队时,舰上的官兵真是欣喜若狂。如果要在炮火和冗长乏味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他们很可能以二十比一的绝对多数投炮火的票。战死沙场比慢慢腐烂要痛快得多。发起进攻的第一天,马里克在其医学日志中载入了最短也最重要的一条:涉及威利基思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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