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后数月里,这本日志膨胀成为一部大部头的案卷。自派往福纳福提之后“凯恩号”便划归第七舰队西南太平洋司令部管辖,于是便开始了一次难以忍受的、令人心烦的航行,执行一项单调的护航任务。这些被认为是海洋的私生子的、过时的驱逐扫雷舰不固定地隶属于任何指挥部,一旦驶入某海军统治者的势力范围便往往沦为其临时奴隶。碰巧当时第七舰队司令正需要护卫舰,以便在南太平洋那潮湿的蓝色空旷海域来回护送两栖作战部队。当受护送的舰只从福纳福提抵达努美阿之后,“凯恩号”又被派遣护送几艘坦克登陆艇去瓜达尔卡纳尔,这些短粗的登陆艇只能以7节的速度爬行。在瓜达尔卡纳尔的锚链上摇荡了一周之后,它又被派回到南部的努美阿,继而向西到了新[...]
实际上,马里克早就开始记录舰长的种种怪癖和压制手段,定名为《海军少校奎格的医学日志》。他把它锁在自己的案头保险柜里。由于知道舰长掌握着保险柜组合密码的记录,所以一天深夜马里克悄悄地开了锁,重新组合了密码。他将装有新组合密码并封了口的一个信封交给了威利基思,并交待说只有在他死亡或失踪的情况下才能打开信封。
当“凯恩号”为护送其他舰艇去努美阿而离开福纳福提后不久,军官们都知道了史蒂夫马里克喜欢在深夜写作。他总是拉下窗帘,而窗帘一晃动时就可以通过露出的隙缝看见他在一抹台灯的灯光下,皱着眉头伏在一本黄色拍纸簿的上方,嘴里还咬着钢笔的末端。有人进屋他便匆忙地把拍纸簿翻过来。
“汤姆,你读的书比我多得多,比我更会说话,所有这一切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惟一需要考虑的是,常识往往比世界上所有的高谈阔论和书本更有价值。”
马里克趁着火柴燃烧和冒烟的瞬间点着了香烟。“你们所有的人都牵涉到说大话、多疑、精神变态和其他种种毛病。奎格舰长只不过是个要求严格的人,他喜欢有自己的为人处事的方法,成千上万的舰长多多少少跟他一样。行啦,他滚小球,你在吹起床号之前坐在房间里,把大量的潦草写成的稿纸往书桌的抽屉里填。从各自的某方面而言,人人都是古怪的,这并没有使他们发疯嘛。”
问题在于奎格是一个极端的病例,处于怪癖和真正精神病之间的过渡区域的边沿。而且因为他是懦夫,所以我认为进入作战区之后就开始赶着他越过红线。我不知道是否会突然精神不正常,或者——”
哎,史蒂夫,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是我看的书不少。我可以把我对奎格的诊断结果说给你听。这是我听见过的精神变态最明显的情形。他是个偏执狂患者,具有强迫性神经官能症的综合症状。我敢打赌,临床检查会百分之百地支持我。我将指给你看医学书籍对这种病的描述
“问题不在这儿,”奎格大声喊道,“为什么这条船上每一个人都那么极其愚蠢?你以为我不知道船上还有多少水吗?问题是,船上的人一直在浪费水啊。正是为了他们好,才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就这么回事!”
半小时后,“凯恩号”军舰起锚驶离夸贾林环礁湖,前往目的地福纳福提群岛。
在随后的那一小时里,奎格舰长发了一通可怕的脾气。佩因特呈给他一份燃料与淡水使用情况的报告,报告显示在夸贾林环礁作战期间,舰上人员的淡水消耗量上升了百分之十。“他们都记不得淡水的宝贵价值了,啊?好啊,佩因特先生,”舰长尖声责问道,“军官和船员们个人48小时内不准用水!大概那样才能让他们知道,在这艘军舰上,我的话不是说着玩的!”
“喂,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赶上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家伙。这是战争的不幸。我们可能会被关进日本人的战俘营。但我们必须坚持始终,就是这么回事——”
“假如这艘军舰被卡住了会怎么样呢?”哈丁忧心忡忡而又为难地紧闭着嘴唇。“一个舰长的职责是将咱们带出困境,威利,而不是检查检查什么报告、什么作业是否如期完成了。老实说,这艘军舰的服务账目检查制度简直是荒谬可笑。我是一名会计师学校的毕业生,我曾给奥朗达加碳化公司查过账。天知道如果我的老板看见我在那个小卖部里清点一块块欧亨利牌肥皂和一管管牙膏,他会怎么说……唉,所有那种事情都无足轻重,明白吗?我是志愿加入海军的,而今我是在‘凯恩号’上,如果一个职业会计师稽查‘凯恩号’服务账目中的分分角角的小事对事情有帮助的话,我可以做这种检查。但从海军方面说,怎么也应该给我一艘有用的军舰,一位会打仗的舰长呀——这一[...]
“你知道的,而你却像个懂事的普林斯顿乖孩子似的在撒谎,”小说家说道。“好啊。那我就向你这位尽心尽力保护‘凯恩号’及美国海军荣誉的乖孩子鞠躬致敬了。”他站起来,拿着他的杯子和碟子向西利克斯牌咖啡壶走去。“你那么做当然很好,但我们要为这艘军舰的安全负责,更不用说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颈上人头了,而不正视现实绝不是什么明智的态度。”他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新鲜的浅棕色热咖啡。“我们大家现在都得面对一个新的事实,孩子们,那就是我们的舰长奎格是个胆小鬼。”
攻占夸贾林环礁是这种大屠杀的第一例,也是海战的一个经典性的辉煌战例,可供以后几代人借鉴。还从来没有过筹划得这么精明,像完成外科手术似的得以完成的一场战役。但是,作为一个年轻人对战争的初次体味,它却是太丰富,太容易,太异乎寻常,太完美了。
这种完全配得上作一名成吉思汗的骑士的冷酷,出现在一个像基思少尉这样性格愉快的小家伙身上是很奇怪的。从军事角度看,这当然是笔无价的财富。就像大多数对夸贾林环礁执行死刑的海军刽子手一样,他好像也把敌人看成是一个有害的动物物种。从那些日本人咬紧牙关,至死都不吭一声的惨烈状况来看,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似乎也相信他们是在同一些入侵的巨大的武装蚂蚁在战斗。这种双方都不把自己的对手当作人的麻木心态,也许就是太平洋战争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大屠杀的关键。
除了舰长之外,只有他知道“凯恩号”将在黎明时分执行一项充满危险的使命。在一批专人护送的绝密信件里,有一封是给“凯恩号”的新命令。这艘扫雷舰要掩护一轮登陆艇对海滩发起的抢攻,它本身位置离那个滩头只有1000码远,完全在海岸炮火的射程之内。之所以要这样行事,是因为那些低矮的登陆艇本身很难掌握正确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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