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儒家系统中,司马光仍是第一流人才,《汉书》作者班固,就更神秘莫测,一个“此乃天意,非人力也”酱缸公式,突然冒出。既是上天注定的,凶手就有福了,暴君暴官更有福了。他们没有责任,责任在于上帝。文中拉扯到嬴政,甚至拉扯到中国方块字的构造,最后又拉扯到田千秋。虽然田千秋上奏章给皇帝,是一种“人力”,但那也是上天的旨意。我们就好像进了精神病院,只听到一片呓语。
司马光把所有责任,都扣到刘据头上,好像《资治通鉴》不是司马光写的,而他又没有看过似的。史料上明白显示出刘据的美德,那正是儒家学派所歌颂的最高美德。刘据结交宾客朋友的结果,竟然培养出来他这么高境界的美德,难道还不够?不知道司马光还要求刘据更神化到什么程度?如果说起兵反抗是不对的话,提出建议的人可是儒家学派的教师,不是门客宾朋。即令刘据每天自囚在家里,难道就可阻挡“巫蛊”?就可阻挡老爹不梦见木偶?就可阻挡江充搜宫?就可阻挡奸细不事先把木偶埋到地下?为什么检讨的结论总是“被迫害的该死,因为他引起有权大爷的迫害!”为什么不能提高质疑层次:有权大爷为什么迫害?原因何在?病源何在?
在拨弄之下,张翅引颈,奋不顾身。我们敢推测,那位“使者”如果能见到刘据,把老爹的反应见告,事情可能不再恶化。刘据虽是太子,但基本的求生意念跟小民一样,一旦投诉无门,不是屈服,便是背叛。
问题症结在于失去沟通渠道,当初刘邦也犯过这种毛病,然而樊哙却可硬闯宫禁(参考前一九六年),因刘邦盘踞高位的时间不久,老伙伴的友情仍在。如今刘彻像一条冬眠的毒蛇,自闭在戒备森严的洞穴之中,连妻子儿女都不能见,能见的只有他的新欢,如赵钩弋,以及最亲信的宦官如苏文。而一个掌握权力的人,事实上不能自我封闭,他必须发号施令,如果他非自我封闭不可的话——不管什么原因,他就一定变成左右一些地位卑微的人的工具。看起来他仍然虎虎生风,实际上却被玩弄于手掌之上。试看刘彻这位威不可当的世界上最高的帝王,苏文教他跳脚他就得跳脚,另一位派去召唤太子的“使者”,教他冒火他就得冒火。好像一个本来不要斗的斗鸡,
根据已知的资料,刘彻并没有更换太子之意,尧母门也者,不过是老年生子,一时高兴,不能认为有“易储”含意。摇尾分子崇拜权势,掌权人物偶尔一屁,都能在其中找出哲学意义,遇到尧母门,自然会去发掘微言。江充不过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亡命之徒,为了升官发财,急吼吼而迫不及待,不惜攻击坚壁。我们可以想到,当时也会有人(包括宰相刘屈氂在内)为别的皇子抬轿,教唆江充行动,刘据杀了江充,而老爹仍可容忍,并代为解释,可看出根本无“易储”的计划。搜索皇宫,也没有借以陷害老妻和长子的企图。
父逼子反,是人生一大悲剧,也是做父亲的一大恶行。传统上有句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对这句话,必须予以严正批判,因天下绝对有禽兽型的父母。虽然这种父母为数不多,但有一个就已经够了。而迄今(前九一年)为止,西汉王朝就出现了两个,一个是刘启逼死亲生之子刘荣(参考前一四八年),一个就是刘彻逼死亲生之子刘据。
《诗经》说:‘嗡嗡叫着的苍蝇/终于停到篱笆/慈祥的忠厚长者/不听信挑拨的话/挑拨一旦发生作用/颠覆了四个国家。’(四国:管国、蔡国、霍国、殷国。前一一一五年,四国认为姬旦将篡夺周王朝政权,起兵叛变。)
只有侠义之士,才敢向这种“礼义圣乐训勉,风俗习惯确立,教化完成”的统治阶级挑战。侠义,是人类灵性不死的火苗。而这火苗,总是针对权势而发,权势自然对它深恶痛绝。
侠义精神就是道德勇气,是一个民族的白血球或防腐剂。抽去了它,这个民族就成为一堆烂泥。
司马迁在他的《史记》中,特列《游侠》一章,表达他对侠义的崇敬。这种崇敬的情操,来自他深刻体念到人生的艰难,对被迫害的辛酸,有痛彻肺腑的感受。当他被判处“宫刑”时,只要缴纳罚款,便可以救赎。可是,家庭贫穷,告贷无门,只好任凭狱吏把生殖器割掉。中国史学之父,竟受到这种侮辱摧残,诚是全体中国人的羞辱。当时,儒家学派的高官林立,谁肯伸出援手?即令有此意愿,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得不划清界线。咦,圣道在哪里?圣人在哪里?圣王在哪里?君子在哪里?父兄之尊在哪里?骨肉之恩在哪里?法律尊严又在哪里?唯一向苦难人伸出援手的,只有侠义之士。全中国知识分子都酱在“天王圣明,臣罪当诛”的奴性呻吟中,
荀悦对游侠下的定义,十分奇特。他认为:“诋毁或赞扬没有事实根据的,就是诬陷;言论距事实太远的,就是欺罔。”对于游侠,荀悦可是极尽诬陷欺罔。班固还指出侠义之士使人动容的特质:“平日为人,温和善良,仁孝慈爱,别人困难时帮助,别人穷苦时救济,谦让恭谨,从不自夸,确实具有绝世的天资。”侠义之士之获得人们膜拜者在此,荀悦却一手遮天,诟骂侠义之士:“以强梁的姿态立于世上,作威作福。”这不是一个正直的和负责任的态度。荀悦的目的不在使人们了解侠义的真相,而在蒙蔽侠义的真相。
“儒”跟“侠”誓不并立,儒家学派跟权势结合,追求的是安定不变。而“侠”是社会黑暗面的产物,以补救政治法律的不足。“儒”要求忍受,“侠”则挺身反抗。在儒家政治优势压力下,中国人的道德勇气,逐渐消失。凡有侠义精神的人,不是被讽刺为不懂“明哲保身”,就是被嘲弄为“好事之徒”。大家遂成了一堆软柿子,任凭当权分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
义结孔怀,法归本性。金顺木驯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
共登极乐世界,同来不二法门。经乃修行之总径,佛配自己之元神。兄和弟会成三契,妖与魔色应五行。剪除六门趣,即赴大雷音。却说那呆子被一窝猴子捉住了,扛抬扯拉,把一件直裰子揪破,口里劳劳叨叨的,自家念诵道:“罢了!罢了!这一去有个打杀的情了!”不一时,到洞口。那大圣坐在石崖之上,骂道:“你这馕糠的劣货!你去便罢了,怎么骂我?”八戒跪在地下道:“哥啊,我不曾骂你,若骂你,就嚼了舌头根。我只说哥哥不去,我自去报师父便了,怎敢骂你?”行者道:“你怎么瞒得过我?我这左耳往上一扯,晓得三十三天人说话;我这右耳往下[...]
一九三六年九月初我在宁夏、甘肃前线的时候,彭德怀部下的军队开始一边向黄河西移,一边向西安兰州公路南移,以便同北上的朱德的部队建立联系,这一行动后来在十月底出色完成,会师后的两支大军占领了西安兰州公路以北的甘肃北部几乎全部地方。但是红军现在既然为了“迫使”国民党抗日,决心要同国民党觅求妥协办法,因此日益变成了一支政治宣传队,而不是一支一心要想用武力夺取政权的军队了。党发下了新的指示,要求部队在今后行动中遵守“统一战线策略”。什么是“统一战线策略”?也许在这个期间军队活动的逐日的记载可以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包头水(译音)九月一日。离一方面军司令部预旺堡,步行约四十里,指挥员彭德怀一边与骡夫说笑话,[...]
同农民的关系似乎很好。本县在共产党统治下已有好几个月,不用缴税,一星期前本县农民派了一个代表团向彭德怀送来了六大车的粮食和辎重,对免税表示感谢。昨天有几个农民送了彭德怀一张漂亮的木床,使他感到很高兴。他把它转送了本地的阿訇。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戏;他将要起来使人类苏生,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
造物主,怯弱者,羞惭了,于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于是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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