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工作前,我喜欢读一些科学著作或者哲学书,因为这时脑子最清醒。之后便开始了新的一天。随后,当我做完工作,不想再费脑力研究某个顽强的人物时,便读读历史、散文、评论或者传记。晚上的时候我读小说。此外,我手边总有一卷诗集,每当有读诗歌的心情时便拿出来读一读。我的床边总是放着一本能从任何一段开始阅读,又能在任何一段停下来,心情仍不受影响的书。哎呀,这种书实在是太难得了!
不要认为追寻乐趣是不道德的。所有的乐趣本身都是好的,只是追求乐趣会产生一些负面后果,因此智者才戒绝某些乐趣;并不是因为乐趣令人生厌,只停留在感官享受的层面。一个时代真正的智者,是那些发现汲取知识才是最大最长久的满足的人。养成阅读的习惯,让人受益无穷。几乎没有哪种运动能让人在盛年之后仍能从中得到满足。
假如读了之后觉得它们不合口味,那就把它们搁到一边去吧,因为除非你能真正享受它们,否则读来也无用。没有人有义务一定要阅读诗歌、小说或其他可以归入纯文学类的作品(我本想找一个更贴切的词,但是恐怕只想得出“纯文学”了)。人一定是为了寻求乐趣而阅读,然而谁又能保证使某个人快乐的事物也一定会使其他人快乐呢!
也有一些名著,所有最好的评论家都肯定了它们的价值,文学史上也给了它们一席之地。它们对学生来说是重要的经典,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读之乏味。时代在变迁,人们阅读的品味也起了变化,这些杰作已不再像昔日一样扣人心弦,如今,除非意志非常坚定的人,一般读者会觉得它们实在难以下咽。例如,我读过乔治·艾略特的《亚当·比德》,我不能违心地告诉你我是怀着愉快的心情读了这本书。我读这本书主要是因为一种责任感,然而读完后却忍不住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看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
田登当州长时,不准许人民冒犯他老人家的名字,冒犯的就受到鞭打,于是人们都把“灯”改叫为“火”。上元节时,州政府出告示说:“本州依例,放火三日。”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成语的来源。钱良臣也不准人冒犯他的名字,他的小儿子非常聪明,一天读到《孟子》:“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他就朗诵起来:“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这还是自己拍自己的马屁。五代时代的名宰相冯道请教师讲解《道德经》,上面有句:“道可道,非常道。”教师于是改“道”为“说”:“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要四吨死猪,下个礼拜一……”肉贩子老陈忽然地盯着他的脸,又不敢骇笑,只是咬着舌头问:
“老卓,你的脸——怎么回事?”
精瘦黝黑的老卓,最近有点烦,脸胡楂子长得如扎手的乱草也没工夫去刮刮。怕照镜子。
不知为何,最初是前臂、手,然后是脖子,还长到脸上去了——那些白斑,忽然之间皮肤褪了色,不小心被漂染到了似的,硬是变白了。先圆一点,后一块状,逐渐向四周扩散。有相邻的,融合成不整形的大块。
本来老卓不以为然,以为过几天就好了,谁知这几天还长到了嘴角——绕着长,几乎便环了一圈。
不是过敏。
白斑侵蚀着他的肌肤和血肉。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讳”这个单音节的方块字,在作动词时,意思是“躲开”。在作名词时,意思是“尊长的名字”。“避讳”就是“对尊长的名字,不但笔下不能写,口中也不能说”。尊长的名字就好像疯狗的屁股,万不可碰,不小心碰了一下,大祸可是滔天的,会被立即咬上一口,毒发身死。五千年来,中国人除了缴税和服役,每天还要面对种种大小不一、光怪陆离的疯狗的屁股,长期下来,遂不得不紧张出全民性的神经质恐惧。
当他发现他的儿子、宫廷禁卫官司令(郎中令)石建奏章上的“馬”字,下面多了一点时,汗流浃背,说:“一旦受到指摘,就死定了。”只不过多了一点,便忧虑到会受到杀戮,如果写出皇帝的名字,罪刑岂会太轻!唐王朝政府有明文规定,由于过失而冒犯政府官员忌讳的,打五十藤鞭。一个普通官员的名字,还有这么大威力,冒犯了皇上御名,可以了解它的严重程度。
古代官场上有两大文字游戏,一是绰号——包括谥号、庙号、尊号,另一则是避讳,是儒家知识分子对权势的一种卑屈谄媚,比绰号更麻烦、更无耻,影响深远。
4、刘病已诏书上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因此我决定改名刘询。”
柏杨曰:
这是《资治通鉴》第一次关于“讳”的记载,寥寥数语,看不出什么。但是,查考未经浓缩的《汉书》原文,便可发现其中另有恐怖情节。刘病已的原诏是:“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人民很难知道,所以很容易避开。而今,人民上书时,很多因为冒犯忌讳,受到惩罚,我很怜悯。因此,我改名刘询。”透露出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在奏章上不小心用了“病”字“已”字,而被处刑。至于处了什么刑?没有记载,不过我们可以根据一件小事推测:以谨慎闻名于世的西汉王朝太子师傅石奋(参考前一三九年),
躲开尊长名字(避讳),在古书《礼记》上,便有明文规定,以后逐渐成为一种专门学问,研究三年都研究不完。大体上说,有四种方法:一是“改字”,二是“空格”,三是“缺笔”,四是“改音”。只因为秦王国国王嬴政的老爹名嬴楚,就索性把楚王国改成荆王国;西汉王朝七任帝刘彻名“彻”,蒯彻先生就成了蒯通。像南宋一任帝刘裕,《宋书》介绍他时,不说刘裕,而说:“名曰刘讳。”南梁一任帝萧衍的父亲萧顺之,《梁书》就有“前侍幸□宅”奇怪句字,□下注:“顺之。”
刘病已自从登上宝座,便派人四出查访外婆家消息。因为时间太久(距前九一年刘据自杀,到前七四年刘病已即位,已十八年),查访到的人家,初看很像,实际上都不是。(能跟皇太子结亲,当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世家。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可找到线索,而竟然找不到,可看出巫蛊案杀戮之惨。全族血染刀锋,未死的逃命流窜,不敢跟故乡私通消息。)直到本年(已二十五年),终于找到外祖母王媪(音ǎo〔袄〕),跟王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武。刘病已封两位舅父当关内侯(准侯爵),十数天之间,赏赐亿万。(每一个传奇都不是孤立的,一个传奇一定引起另一个传奇。王媪二十五年前惊恐号哭时,不会想到今天,上帝往往用传奇安慰苦难。)
盖因善塑者肖予一像,神气宛然,又因予号笠翁,顾名思义,而为把钓之形。予思既执纶竿,必当坐之矶上,有石不可无水,有水不可无山,有山有水,不可无笠翁息钓归休之地,遂营此窟以居之。是此山原为像设,初无意于为窗也。后见其物小而蕴大,有“须弥芥子”之义,尽日坐观,不忍阖牖,乃瞿然曰:“是山也,而可以作画;是画也,而可以为窗;不过损予一日杖头钱,为装潢之具耳。”
六月一日,刘贺接受皇帝玉玺,登基继位(九任帝),尊上官皇后为皇太后。(上官女士本年十五岁,初级中学女孩年龄,应是世界上最年轻的皇太后之一〔另一位年轻的皇太后是二任帝刘盈的妻子张嫣,但不确知她的年龄〕。)
春季,二月,西汉王朝(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皇帝(八任昭帝)刘弗陵(本年二十一岁)下诏:人头税减收百分之三十。(西汉王朝初年,国民七岁到十四岁,每人每年向皇帝缴纳人头税二十钱。刘彻时,增加三钱,作为宫廷费用特别捐。本年减收百分之三十,人头税减为每年十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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