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遇见海龟后,我回到沙滩上,满脑子都是刚悟出来的道理。我坐在沙滩巾上,把它们写进日记里。在我的人生中,那些想要消耗我注意力、精力和时间,但与我的PFE并不相关的人、活动和各种事物,就是涌向岸边的反向海浪。而能帮我成就PFE的人、活动和事物,就是涌向大海的正向海浪。因此,我在反向浪上浪费的时间和精力越多,留给正向浪的时间和精力就越少。
“一旦想清楚这一点,我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一样了。我开始谨慎选择‘划水’的时刻,关注自己‘划水’的理由。”
“同感。”我说着微微一笑,表示领会了她的打趣,“我认为,海龟——绿海龟教给你的是,如果你和你想做的事不在同一个频道,你就会浪费许多精力。等你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时,你可能已经没有力气或时间了。”
“非常好,”她说,“谢谢你说了‘绿海龟’,而不是‘海龟’。”她稍稍收敛笑容:“那对我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时刻,绝对是我人生中‘原来如此’的顿悟时刻之一。
“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想要让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他们身上。比如你收到的邮件。如果你打算参加所有活动,参与每次促销,享用每一项不请自来的服务,你就没有空闲时间了。这还只是邮件而已。再想想那些想通过电视、网络、餐厅、旅游地等等来吸引你注意力的人。你很快就会发现,[...]
“后来,我浮在水面上,突然发现,海龟的动作遵循着海水的运动规律。当海浪推向岸边,与海龟行进方向相反,海龟会浮起来划水,但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浮在原地。当海浪向海洋的方向涌起时,它会加快划水速度,这样就可以乘着海浪前进了。
“海龟从不与海浪相争,而是巧妙利用海浪的力量。我之所以无法追上它,就是因为我不顾海水的方向,自始至终都在划水。一开始,我还能和海龟并驾齐驱,有时候还得放慢速度等等它。但是在反方向的海浪中,我越是用力向前游,就越是感到疲惫。等到海浪前进方向再次与我游泳方向相同时,我却没有足够的精力顺势向前了。
“随着海浪一来一去,我越来越疲惫无力。海龟却始终借助海水的力量,优化自己的效率。这就是它[...]
“当一个人弄清了他为什么存在,就相当于定义了自己的‘存在意义(Purpose For Existing)’。我们简称其为‘PFE’。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他可以为了实现‘存在意义’做十件、二十件、甚至成百上千件事。他可以做任何事。我们有些客人清楚自己的PFE,并会尝试各种他们认为有利于实现PFE的活动,这些人通常对生活满意度很高。”
“我希望你不要觉得这些事情要‘面对’,而是要‘迎接’。”凯茜回应,“你知道吗?你之前形容的那种感觉,不是一种别人告诉或描述给你听的感觉。如果有一天你决定放下那种感觉,就勇敢做出选择吧,只有你自己才能给你自己做决定。”
凯茜看着我说:“你看,约翰,一旦你真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寻找答案就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你会发现你早晨醒来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问题,在接下来的一天中,你脑海里也会时不时闪过那个问题。它有点儿像一扇门,一旦你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我意识到,“你为什么来这里?”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并非我一开始看到时以为的那样。通过凯茜的话,我明白了,那个问题并非简单地在问人们为什么来这个咖啡馆。
“没错,”凯茜打断了我的思绪,“问题与咖啡馆无关,而是在问一个人为什么存在。
“如果你准备好了,”她说,“我给厨师看看你点了什么,让他给点儿意见。”
“当然……”我心里感觉更困惑了,“可以啊。给我来份早餐。虽然现在不是早餐时段,但你们也能做吧?”
“你想点那个啊?”她问。
“是的,没错。”
“没问题。今天的午餐时间早就过去了,反倒是离明天的早餐时段更近。”
我瞄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你看问题的角度真有意思。”我说。
凯茜微笑道:“从不同的视角看待事物,有时候能帮助我们解决问题。”
菜单上是常见的咖啡馆餐点。早餐在左上栏,三明治在左下栏,前菜和沙拉在右上栏,主菜在右下栏。我把菜单翻过来,吃了一惊。只见菜单背面写着一个大标题,“等餐时请思考”,下面是三个问题:
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害怕死亡吗?
你满足吗?
因为家里有许多工作和生活上的烦心事儿,我才决定远行,想散散心;换句话说,家里的事儿已经够烦了,真没想到出了门还是这么烦。旅行的目的明明是为了让自己放松心情,再次鼓足干劲啊。
“真是个怪词,”我想,“鼓足干劲,一泻千里;再鼓足干劲,再一泻千里……循环往复,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好,吃吧,吃吧……既然买燕麦的钱没有挣到,那咱们就吃草好了……是啊……我已经太老,不能赶车了……该由我的儿子来赶车才对,我不行了……他才是个地道的马车夫……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难道不是这只鸟已在他心中死去,难道他没感觉到它的死?不,是一些别的死了。一些早就渴望死掉的东西死了。那死去的,不是他在狂热的忏悔年代要扼杀的“我”?难道不是他渺小不安又骄傲的“我”,他一直与之对抗又总是败下阵来的“我”?总是死掉又复活的“我”,禁止欢乐却捕获恐惧的“我”?难道不是今天,在林中,在这条可爱的河里寻死的“我”?难道不是因为这死,他才像个孩子,充满信任,毫无畏惧又满怀喜悦?
终结了可恶荒谬的生活!我赞美你,悉达多!愚蠢多年后又能思想和行动,又能听见心中鸣鸟的欢歌,又能跟随它!
在房子的背风处还勉强能走路,但当走到毫无遮拦的拐角处时,我们不得不抱住一根木桩才没有被刮跑。就这样,在陆地的灾难中,我们羡慕地眺望清澈而平静的海洋,直到门房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前来救援。
她看见木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孩子,前厅镶着五颜六色的玻璃,铜花盆里种着绿荫植物。她马上就喜欢上了这孩子,因为他有着跟她的小孙子一样的六翼天使般的卷发。她喜欢刻在铜匾上的旅馆名字,喜欢那股碳酸的味道,喜欢悬挂着的蕨类植物,喜欢那安静的氛围,也喜欢壁纸上的金百合图案。但是跨出电梯后,她心里一沉。一群穿着短裤和沙滩鞋的英国人在前厅的扶手椅上躺成一排,正在打盹。一共十七个。他们坐的位置完全对称,就好像一个人在镜廊里被反射了很多次。普鲁登西亚·利内罗女士第一眼看过去时,觉得他们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那长长的一排粉红色膝盖,就像肉店钩子上挂着的猪肩肉。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有些不知[...]
下午两点,房间的百叶窗紧闭着,昏暗的室内保持着密林般的凉爽和寂静,很适合哭泣。女店主一走,普鲁登西亚·利内罗女士就把两道门闩都插上,然后去小便。这是从早晨到现在她第一次上厕所,尿流很细,排泄也很费劲。但这让她找回了在旅途中迷失的自己。接着,她脱掉凉鞋,解开腰间的绳子,朝左侧躺在床上。对她一个人来说,这张双人床显得太宽大太孤单了。她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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