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规则”这个概念比“血酬定律”提出得更晚,也更加深入。这个概念触及了生命、生存资源和资源分配规则三者之间的关系。文中的原话是:“所有规则的设立,说到底,都遵循一条根本规则:暴力最强者说了算。这是一条元规则,决定规则的规则。”
所谓血酬,即流血拼命所得的酬报,体现着生命与生存资源的交换关系。从晚清到民国,吃这碗饭的人比产业工人多得多。血酬的价值,取决于所拼抢的东西,这就是“血酬定律”。
小孩努尔楠的声音属于那种音量不大,穿透力却特强的类型。娇脆、清晰,像是在一面镜子上挥撒着一把又一把的宝石——海蓝、碧玺、石榴石、水晶、玛瑙、猫眼、紫金石、霜桃红、缅玉……叮叮当当,晶莹悦目,闪烁交汇……等你缓过神来,俯首去拾捡的时候,另一把又五光十色撒了下来,真正的“应接不暇”啊。而对我来说,这小孩声音的最大魅力还是在于:他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在阿勒泰的夏牧场上,走进一家又一家的哈萨克毡房。
这样的小白屋一经敞开,便是在迎接我的睡眠。
我弯腰从彩漆小木门进去,
梦境便在每一个角落层层叠叠的羊角图案花纹中展开……
而此刻,我仍生活在偏远寂静的阿克哈拉村,四面茫茫荒野,天地洁白——阴天里,世界的白是纯然深厚的白:晴天,则成了泛着荧荧蓝光的白。这几天,温度一直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大雪堵住了窗户,房间阴暗。
编造神话的能力是人类所固有的,在那些出类拔萃的人的生涯中,无论发生的是令人惊讶的事件还是神秘的事件,都会被人们津津乐道,人们还热衷发明一种传奇,并且狂热地笃信不移。它是用一种浪漫对平庸生活进行的抗议。传奇中的种种事件已然成为英雄走向不朽最可靠的通行证。
拉加泽里就在这座房子前接出了一段宽三米多的带顶的门廊。并在门廊上布置了结实的桌子与椅子,本意里是本公司职工休息时,有个喝奶茶或啤酒的地方。
木头的墙,木瓦的顶,厚实的木头地板,木头的桌子,与硬邦邦的长条靠背椅。在这一片木头老旧的原色中,是涂着艳丽油漆的粗大柱子与门窗。绿色的柱子,黄色的门窗。
雪一直下。有好多年,雪都没有这样下过了。外面人说,这是气象变化,全球升温的结果。机村人的说法是,森林砍得太多,空气干燥了,风大了,没有那么多水升到天上去,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水从天上降下来。但这一天,十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大雪从天上不断降落下来。雪使四野寂静,雪使空气滋润,雪使人生出一种蓬松轻盈的感觉。
机村海拔上升八十多米,迁到原先色嫫措湖所在的台地上。他说,本来计划是等水库的水起来,在那里搞一个水上旅游新村。鉴于最新的考古发现,新机村增设一个古代村落博物馆,用一个大的钢铁拱顶的透光建筑把整个遗址覆盖起来。
我特别想指出的是,有关藏族历史、文化与当下生活的书写,外部世界的期待大多数时候会基于一种想象。想象成遍布宗教上师的国度,想象成传奇故事的摇篮,想象成我们所有生活的反面。而在这个民族内部也有很多人,愿意做种种展示(包括书写)来满足这种想象,让人产生美丽的误读,把青藏高原上这个民族文明长时期的停止不前,描绘成集体沉迷于一种高妙的精神生活的自然结果。
我所以强调以个人命运为对象的叙事方式,首先当然是因为这是一个小说家必然的方式,但更重要的是,我并不认为,一个僧侣,或者别的什么人,有资格合情合理合法地代表这个神秘帷幕背后的世界上所有的人民。只有那些一个一个的个体,众多个体的集合,才可能构成一个族群,一种文化的完整面貌;只有这种集合,才能真正地充实一个概念。可悲的是,无论是在中国,还是中国那个被叫作西藏的地方,总是少数人天然地成为所有人的代言。而这些代言,往往是出于一己之私,或者身处其中的利益集团的需要,任意篡改与歪曲族群与文化这些概念的内涵。
哥哥站着没动,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反复向天空举起双手,然后他独自一人,不是从门口,而是从墙壁倾覆处,走进了离弃许久的家。突然,他又举着双手,张着嘴喊叫着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全村人都往那个地方奔去,原来是达瑟家那座失修多年的老房子有堵墙,因为挖新地基而失去支撑,轰然倒塌了。
于是,很多人都想起这座房子曾经的主人,禁不住眼眶一热,落下了泪水。
那天,所有人都敛声静息,从屋子一道夹墙里把达瑟当年藏在树上的书搬到楼上,他那痛哭得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儿子伸出手臂,想把那些书都深揽在怀中。这时索波拿起铁锨,往开挖的新地基里填土。于是,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加人进来。清理塌下来的碎石与木头,从别的地方把新的石料运来,这回机村人不要请来的石匠与木匠。他们自己往腰间拴上了围裙,拿起了匠人们的工具。那墙很快就一层层往上了。到了一定高度,人们把已经新做好的窗框抬来安上。各家各户备下来招待匠人的美食都搬到了这有着庄严气氛的工地上。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天,不到太阳落山,那堵倒下的墙就砌好了。那豁口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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