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焘完全没有意识到,从他到达的那时起,中央领导人对他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他们感觉,张国焘不像是一个朝拜者,而像是一个对穷亲戚炫耀财富的老爷。索尔兹伯里写道:“从两位领导人身上也可看出明显的差别,张的脸面丰满红润,虽不肥胖,但身上肉滚滚的,脸上毫无饥苦之色。毛呢?很瘦,面色憔悴,皱纹很深,举止十分拘谨。张的灰色军装十分合身,而毛仍穿着他长征时的老军服,又破又旧,缀满了补丁。”这种鲜明的对比使毛的心中产生不快。当看到旁边的一个战士夸奖张国焘卫队的高头大马时,毛泽东训斥他说:“别羡慕那些马!”
有东西均显得既庞大又十分渺小。花茎粗得宛如橡树。树叶高得像大教堂的圆顶。我们躺在这里,是两个可以令森林颤栗的巨人。”
接着,张国焘致答词说:“同志们!这里有八年前我们在一起斗争过的(指南昌起义——作者注),更多的是从未见过面的同志。多年来我们虽是分隔在几个地方斗争奋斗,但都是存着一个目标——为着中国的人民解放,为着党的策略路线的胜利!这里有着广大的弱小民族,有着优越的地势,我们有着创造川康新局面的更好条件。”张国焘高呼:“红军万岁!朱总司令万岁!共产党万岁!”
在热烈的口号中,红军队伍让出了一条人巷,在两旁红军战士的欢呼声中,张国焘与朱德、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向小镇上走去。军乐声、口号声和唱歌声与暴雨声在他们的身后混合成一片。
张国焘立即下马,跑过去和他们拥抱握手。久经患难,至此重逢,情绪之欢欣是难以形容的。大家围上前去,一双双手紧握着,更多的手挥舞着。口号像暴雷般的轰响着,似乎要冲破低压的乌云。
又是一阵大雨袭来,但是谁也不在乎了。雨声、口号声、军乐声交织成激昂的交响曲,在欢乐的气氛中,中央领导人和张国焘一起走上了小小的主席台。朱德总司令首先致欢迎词,他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两大主力红军的会合,欢迎快乐的不只是我们自己,全中国的人民,全世界上被压迫者,都在那里欢呼庆祝!这是全中国人民抗日土地革命的胜利,是党的列宁战略的胜利!”
只见东方山脚树林中,隐约地露出几个马头。张国焘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在十来名骑兵的护卫下,沿着小路向欢迎的人群跑来。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张国焘到达时,看见“毛泽东率领着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们和一些高级军政干部四五十人,立在路旁迎接我们”(其中有五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苏维埃政府主席毛泽东、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朱德、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周恩来、中央书记张闻天和在遵义会议上受到批判,被免去领导职位的博古。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因伤未到。还有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中央政治保卫局局长邓发等)。中央领导人虽然衣服都被雨水淋得湿透,却都满面笑容地向他挥手致意。朱总司令第一个迎上前去,向张国焘打招呼。
“可是当我们紧靠着坐在一起时,”伯纳德说,“我们通过辞藻互相融入了对方。我们的边界模糊不清。我们组成了一个虚幻飘渺的王国。”
(这首歌后来被改了词,成为人们熟悉的《三大主力红军会师歌》。两河口会师与那原始的歌词都被人遗忘了——作者注)
突然大雨袭来了,粗大的雨点打在人们身上,雨布也失去了作用。山水从树林中急促地流淌,冲走泥沙和树叶。持续20分钟的暴雨把每个人身上都淋得透湿,但没有一个人离开会场。他们依然等待着。大约到了下午17时,只见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从毛毡帐篷中走出来,向前面的树林走去,队伍中立刻严肃起来。随着一声口令,大家收起雨具,把队伍排列整齐,千百双眼睛一齐盯着东方。
团结中国革命运动中心的力量,
坚决争取大胜利。
万余里长征经历八省险阻与山河,
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为着奠定中国革命巩固的基础,
嗨!
为着奠定中国革命伟大的基础,
高举红旗向前进!
6月25日早晨,天就下起了雨,既像是好事多磨,又像是不祥之兆。毛泽东专门派出了电话兵,爬到五里以外的山上观望,等待张国焘一行的到来。上千红军战士集合列队,在风雨中焦急地等待着。人们被雨水和寒冷的山风击打着,然而热切的心和兴奋的情绪,早已忘却了潮湿和寒冷。下午,大家预感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快要来到了,队伍中唱起了陆定一同志前一天新编的《两大主力红军会师歌》:
两大主力军邛崃山脉胜利会合了,
欢迎红四方面军,百战百胜英勇弟兄。
团结中国革命运动中心的力量,
嗨!
为了迎接张国焘的到来,中央已经在两河口(今小金县北)布置了欢迎会场。这是一片山间坡地,从西北的梦笔山和东北的邛崃山流过来两条溪流,到这里汇合,所以取名为两河口。邓发和罗瑞卿两位保卫局局长选中了这个地方,调来工兵干了三个小时,伐木铲土抛石头,把一片荒坡开辟成会场。上边就着自然的坡度削成了小小的方台,就是主席台。下边用沙土铺平地面,代替欢迎贵宾的红地毯。没有房屋和墙壁,欢迎的标语就挂在树枝上。会场是如此的简陋,却又是如此的庄严。
首次交换意见就僵住了。毛泽东他们初来乍到,而四方面军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双方又来往了几次电报,还是说不清楚。毛泽东他们有点急了,6月20日给张国焘发了一封急电,催他快来。
接到电报,张国焘立即动身。他回忆:“1935年6月间,我以兴奋的心情,由茂县赶往懋功与久别的毛泽东等同志会晤。茂县方面则由徐向前陈昌浩等留守。我和黄超及十余骑兵卫士,翻越一座座的高山,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跋涉一些杂木丛生的乱石坡。这样,走了三天多的时间,快要到达懋功北面约九十里的抚边,这里便是毛泽东、朱德等暂时驻扎之所。”
大渡河两岸直至峨嵋山附近情形略同。至于西康情形更差。敌如封锁岷江上游(敌正进行此计划),则北出机动极感困难。因此邛崃山脉区域只能使用小部队活动,主力出此似非良策”。
张国焘、陈昌浩第二天复电,表示不愿意向北发展。电报中说:“北川一带地形给养均不利大部队行动;再者水深流急,敌已有准备,不易过沿岷江北打松潘,地形粮食绝无。”建议“同时向川、陕、甘发展,组织远征军占领青海、新疆,首先集主力打”。具体部署是李先念向夹金山进发,红一方面军进占阿坝,红四方面军另一部北打松潘,寻求向陕、甘发展的可能。
法虽成而道不顺,结果必致先害人而后自害
四川军阀杨森、刘文辉的军队集结于芦山、丹巴、康定一线,堵住红军南下成都平原的道路。蒋介石的精锐部队胡宗南部占据平武、松潘一线,防止红军向北发展。围困红军的敌人总计有二百多个团。蒋介石的目的,就是要把红军困死在这个荒凉的少数民族地区。
6月16日,中央在给四方面军总部发贺电的同时,还发去一封长电,谈了对下一步战略方针的初步意见。电报中说:“为着把苏维埃运动之发展放在更巩固更有力的基础之上,今后我一、四方面军总的方针应是占领川陕甘三省,建立三省苏维埃政权,并于适当时期以一部组织远征军占领新疆。”对于目前形势,中央认为“以懋功为中心之地区纵横千余里,均深山穷谷,人口稀少,给养困难。
如果中央红军上来,北上消灭胡宗南一部分主力,争取在川陕甘边创造革命根据地,与通南巴的游击区打通联系,再图发展,似为上策。而张国焘、陈昌浩呢?据我观察,是个举棋不定的态度。有时说北取陕、甘,有时说南下川西南边,拿不出个成熟的方案来。当时,迎接中央红军是当务之急,战略发展方向问题亦需两军会合后才能决定。”现在把中央盼来了,张国焘当然急于听听中央的意见。
从中央了解的情况和徐向前提供的敌情报告可以看出,虽然红军进入了川西北少数民族区,得到暂时休整的机会,但敌情仍然是很严重的。在蒋介石的部署下,孙震、邓锡侯等五路大军,分别由江油、绵竹、灌县、汶川等地向红军占领的北川、茂县等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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