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好运还没离开我们,”她说,“阿玛兰妲和摆弄自动钢琴的意大利人要结婚了。”
阿玛兰妲和皮埃特罗·克雷斯皮得到了乌尔苏拉的信任,友情日深,这一回她认为没有必要再监视他们的见面。这是一段暮色恋情。意大利人每天傍晚登门,扣眼里别着一枝栀子花,把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译给阿玛兰妲听。他们待在弥漫着牛至和玫瑰香气的长廊里,他朗读,而她编织袖口花边,对战争中的种种动乱和噩耗都毫不关心,直到不堪蚊子的烦扰才躲进客厅。阿玛兰妲的善解人意,以及不失分寸又包容一切的温柔,织起一幅无形的网罗把男友围在其中,他不得不用自己未戴戒指的苍白手指生生拨开,才能在八点时告辞离去。他们用皮埃特罗·克雷斯皮收到的意大利明信片做[...]
万事胜意,不是万事如意。
“你已经万事如意了,什么事情都如你的意,我就不祝你这个了。这四个字是我外婆告诉我的,我一直觉得这是最好的祝福,我只送给你。”
余周周十二分认真,林杨忽然不敢抬头直视她明亮的眼睛,只是盯着脚下浅灰色的拖鞋,仍然有点不高兴地问,“哪里好?”
“万事胜意的意思就是,一切的结果,都比你当初想象的,还要好一点点。”
她举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在他眼前比量出“一点点”的含义,林杨的目光却从食指和拇指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直接对上了余周周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低下头,从她手中抽走那张纸,别扭地说,“哦,好吧,那就这样吧。”
林是山林,皋是水边之地。庄子说过:“山林欤!皋址欤!使我欣欣然而乐欤”!(《庄子·知北游》)“林皋幸即”就是,赶快退隐山林,辞官别作了。这个时间、空间既然已经不属于你,就赶快退隐,还能幸免于难。幸就是庆幸、吉而免灾,即是接近、靠近的意思。
古代做官,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事事处处都得临深履薄。一个不检点,自己受辱事小,家族、老师都要跟着受牵连,责任就大了,所以一见势头不对,就要准备辞官下野,退归林泉,作隐士去了。古代这样的例子太多了,看看《隐士传》就明白了。下一句的“两疏见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殆是时间副词,表示将要、迫近的意思。耻辱还不一样,内心的羞愧为耻,外来的欺凌为辱。九*九*藏*书*网ref="/book/2195/index.htm">《论语》有“恭近于礼,远耻辱也”一句。无礼就会变宠为辱,外有辱,内必有耻,耻辱就一起都来了。感觉到势头不对劲,要倒霉,怎么办呢?有没有办法避免呢?有啊!那就是“林皋幸即”。
抗是通假字,通亢,极是极限。荣宠增加到了极点,物极必反,宠就变成辱了,所以说殆辱近耻。乾隆的宠臣和绅还不是宠增亢极吗?乾隆对他的荣宠无以复加,人称他“二皇帝”,结果是乾隆死后第三天就开始清算他,第十一天他就被赐死了。真是“生前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人去了”,最终弄了个“和绅跌倒,嘉庆吃饱”。
荣辱是我们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的顺境和逆境。荣宠、尊荣是多数人追求的目标,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的高潮。辱是外辱,外来的他人的污辱,是一个人倒霉难堪的低潮时期。人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祸不单行。人在倒霉的时候是墙倒众人推,位置爬得越高,跌得也越重。
荣和辱是一对,有荣就有辱,所谓荣辱与共。不愿有辱的结局就不要拼命追求荣,荣来了,辱也就同时到了。老子对此看得非常清楚,老子说:“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宠辱都不是好东西,哪个来了都吓我一跳,跟大病在身没什么两样。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要“宠增抗极”。
不是自己的过错,别人说也没有说你嘛,真是自己的错就一定要感谢人家。古人说:天堂的人闻过则喜,苦海的人闻过饰非,地狱的人闻过则怒。我们是哪一界的人,不用等死了以后,现在不就清楚得很吗?
省是反省,躬是自己的身体,引伸义为自己、自身,反躬自身。《论语·尧典》里有两句话“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常被后世帝王引用,是不是真话就很难说了。果真能做到一身担起天下人的不是,不但自己的错误不推卸责任,百姓或下属的失误,也由我一人来承担。这才是大慈、才是孔子讲的仁,这样的人就是圣人,就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地藏王菩萨。
讥是讥讽、嘲笑,诫是告诫、劝慰。听到别人的讥讽嘲笑、规劝批评要好好地自我反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要急赤白脸地分辩,就是“省躬讥诫”的意思。
此处两句话的完整意思是:
遗留给子孙的是最好的家语忠告,
勉励他们要谨慎小心地立身处世。
“勉其祗植”的勉是勉励,其是代词,指代子孙后辈,“勉其”就是勉励子孙后代。祗是恭敬,植是树立,树立什么?子孙们要立身、立命。“勉其祗植”就是,勉励子孙们要谨慎小心地立身处世。
对比之下,我们留给子孙的是什么?是多多益善的金银财宝,因为我们怕子女不成器,怕他们受苦。但是我们要明白,子女是父母的命,你积财给子孙就是从心里已经认定他们不会成才,也就等于变相地希望他们不成才。种了这样的因,子孙会到什么样的果报就十分清楚了。他们守着钱财坐吃山空,什么也不会,等他们老了钱也用光了,又没有本领,你让他们怎么办?古人说:“糊涂的爷娘,败家的儿郎”,这话说得并不过分。
贻的本义是赠送、送给,引伸义为遗留、留给,直接把它当作通假字,看作是遗留的遗字也可以。厥是代词,是其、他的什么什么。嘉是美好,猷者谋也,即谋略的谋字。 “贻厥嘉猷”就是将其美好的谋略遗留下来,指的是祖先要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嘉猷,忠告遗留给子孙后代。
历代先贤都有宝贵的家书、家语遗留下来,例如《了凡四训》、《周公戒子书》、《诸葛亮戒子书》、《曾国藩家书》等等,不胜枚举。这些家书、家语早已超越了家族的概念,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家语,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字字都值千金。
他挑选湘勇组建湘军,有个鉴貌辨色的“三字诀”:黄、长、昂。黄是面色黄,俗话说:小白脸儿没好心眼儿,土色黄才是种地人的本色,这样的人忠厚、听话。长是手脚要长大,这样的人有力量、有耐力、跑起来还快。昂是精神旺盛、气宇轩昂,这样的队伍有斗志,打不垮。所以曾国藩能成功绝对不是侥幸的,他是清朝中兴人物之一,也是清朝新儒家学派的抗鼎人物。我们的讲座中安排有陈抟的《心相篇》,届时再详细谈心与相的关系,这里就不罗嗦了。
这两句话连起来,意思就是:
听人之言要审察其是非道理,
看人容貌要辨别其邪正。
鉴的本义是铜镜子,有观察、鉴别的意思在里面。貌是一个人的容貌和外表,包括了言谈举止、动作表情。“鉴貌辨色”是说,通过观察人的容貌来辨别他内心的活动,因为有其内必有其外,由此发展出中国文化的另一支,就是相学。
相学,又叫风鉴之学,里面有大学问,绝不是随随便便读几本麻衣、柳庄就算懂了。那是相术,是江湖术士用来糊口的玩意儿,相学则是博大精深,非有大智慧,否则一辈子连门也入不了。古代做官的都多少懂一点,断案问审不会察言观色怎么能行呢?是不是惯犯、有没有前科、是好人歹人,一眼得能看出个大概,象曾国藩用人看一眼就知道其人能干什么。
聆是聆听,但聆和听不一样。聆是仔细听,十分专心地听,而听只是一个泛泛的听的动作。听别人讲话要仔细地听,就是聆音。察是审察、考察,理是话里面的道理,话里面深一层的含义。俗话说“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就是这个意思。这个人说的话,要表达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一定要搞明白。古人很含蓄,表达问题的方式也很婉转,我们读古书时就会发现,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假语存”而“真事隐”。《庄子》一书寓言占了十之七八,如果不懂得聆音察理,不但书读不懂,还会闹出笑话来。
庶几中庸是差不多近乎中庸了,为什么说差不多呢?因为只有敦素、秉直还不够中庸的标准,还有四点要做到。那就是下一句的“劳谦谨敕”。劳是勤劳、勤勉,谦是谦虚、谦逊,谨是严谨、小心,敕是检点、不随便。如果我们能保持本性的质朴,保持内心的方正,再能够勤勉、谦逊、谨慎、检点,这才是合格的中庸标准。
儒家学说之所以宝贵,在于它提出的做人处事的原则都是我们能够做到的,做不到的孔子绝对不说,因为说了没用,只好“存而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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