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除了我自己,没人污辱过我。我自己太冷漠,什么都太无所谓,什么都不当回事。因此无法得到尊重和喜爱。我大约太懒,懒于积极地改变现状,懒于认真地生活和与人相处。我一直在等着别人去慢慢发现我的好;我太被动了。我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别人若看不到我的好处就统统混蛋。打比方说,我上街从来不梳头,不洗脸,不摘尽全身的线头(在缝纫机上留下的),不擦皮鞋,不管裤子上有没有泥。自暴自弃一般。所以就没人爱我,所以我孤独,所以我活该。
可是我真的决定要走了!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经历却不少。但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那段时光一经回想便茫然又难过。难过什么呢?哪里有人真的对自己不好呢?只不过是自己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好不好罢了。
而我呢,打工换了一个地方,又换一个地方,后来渐渐地也不能熬夜了。半夜也开始打瞌睡。痘痘也没了,胃口也倒了,人也瘦了。端起碗来愁眉苦脸地一口口下咽;放下碗又发愁工资的事情。好像这点工资可能是我这辈子赚到的最后的一笔钱似的,又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个没用的人了。当别人狼吞虎咽飞筷走勺的时候,我的胃一阵一阵地拧疼。我渴望饿的感觉。突然想到,人就是这样渐渐老掉的,却又想不出这种情况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想也想不出。肯定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才让我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子变成这样了。什么事情呢?我又使劲想,却想起了另外一些日子里的另一些事情,更多更多的那些事情。奇怪,以前就怎么把它们给忽略了呢?它[...]
有庆看着看着有些急了,他怕自己会被轮到最后一个,到那时可能就献不了血了。他走到老师跟前
有庆看着看着有些急了,他怕自己会被轮到最后一个,到那时可能就献不了血了。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天地[...]
《野草》题辞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
“沉默引人注目。它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教人高深莫测。或者疑神疑鬼。这实在是卡格里克要避免的事。就像在我对你说的那场晚会上。那次有一位大美人教达德洛很入迷。卡格里克一而再、再而三跟她搭讪,说的事稀松平常,毫无趣味,没有一点意思,但是教人舒服的是不用对它作出任何聪明的回答,不需要丝毫才智。过上一段时间,我看到卡格里克已不在那里。我怀着好奇心观察那位夫人。达德洛刚好说出他的一句俏皮话,后面跟着五秒钟沉默,然后他放声大笑,又过三秒钟之后,其他人模仿他。这时候,那个女人在满堂笑声的隐蔽下,朝出口走去。达德洛见到自己的俏皮话引起了反响很得意,继续卖弄嘴上功夫。稍后他注意到美人已经不在。因为他一点不知道有个卡[...]
明天哪,可能连白米饭都没有了!”
我和外婆对视一眼,一齐哈哈大笑。
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回想起来,也正是从那个时候,整个社会开始发生急遽的转变:政府预算倍增、经济高速增长、日元升值与美元贬值、大学学运不断、校园暴力猛增、经济泡沫、石油危机、就业困难……
虽然大家都说:“现在的世道真的很不景气啊!”其实这些对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感觉又回到和过去一样罢了。
改变的不是世道,真正改变的,是人自己。
爱的目的不是幸福,不是田园诗般的浪漫,不是在盛开的椴树下,在透过树冠隐约可见的点着温柔灯光的走廊上,在沐浴着微醺灯光、散发着惬意香气的家门前手牵手的漫步……这是生活,但不是爱情。爱是一道燃烧得更加颓丧、也更加危险的火焰。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内心会萌生出一种遭遇这种毁灭性激情的欲望。到了那时,你便不再想把一切都留给自己了,你也不再希望爱情能给你提供一种更健康、更平静、更满足的生活,你只是想要存在而已;你很清楚,你只会想要以一种完整的形式存在,即使是以灰飞烟灭作为代价。
不去和超越自己的人交朋友,实在是个巨大的错误,与一个能激发我们生命中美善部分的人交往,其价值要远胜于获名获利的机会,因为这样的交往能使我们的力量增加百倍。
一个人力量有多大,不在于他能举起多重的石头,而在于他能获得多少人的帮助。
个人从别处所摄取的能量愈大、质量愈好、种类愈多,则他个人的力量愈大。假使他在社交上、精神上、道德上同他的同辈有多方面的接触,则他一定是个有力量的人。反之,假使他在人我之间断绝关系,则他一定会成为弱者。
能够与人分享其实是件乐事,那些把快乐和美好只给自己享用的人,往往是孤独落寞的,体会不到真正的快乐。
在打开的棺材面前,我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殓尸官没处理好她的嘴唇——一直像铁面具般挂在她嘴角的亲切微笑消失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没了微笑,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外婆生前可能是唯一一个了解我正在经历什么的人:偏执狂和原教旨主义如何瓜分了我的人生,它们如何把我在乎的人从我身边带走,只留下学位和证书——一种体面的虚空。现在正在发生的以前也曾发生。母女分离再度重演。磁带在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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