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了解了《圣经》的开头包含教士的几个心理现象。教士只知道一个大危险:那就是科学,即正确的因果概念。但是,从全体观来看,科学只有在适当的环境中才会繁盛,必须有闲暇和精神以使知识成为可能。最后,人一定会弄得很不快乐,这是一切时代中教士的逻辑。
现在,我们可以明白,根据这个逻辑,第一次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东西是罪恶。罪与罚的概念,整个“道德世界秩序”的概念是发明出来对抗科学的,防止人从教士手中解脱出来。人不应往外看,应该向他自己内部看;人不应像学者一样机巧而小心地观察事物,他根本就不应该观察,他应该受苦。更应该无时无刻不在教士的这种方式之下受苦,医生滚开吧!人们所需要的是救世主。
罪与罚的概念,[...]
《圣经》开头那个有名的故事真的被理解了吗?上帝害怕科学的故事真正被理解了吗?它没有被理解过。这一卓越的教士从一开始用书到现在都有教士的最大内在困难;他只知道一个大的危险,结果上帝只知道一个大的危险。
古老的上帝、一切神灵、一切高等教士、一切完美的人,都在他的花园中闲逛;但他厌烦了。即使上帝要克服他的厌烦也是徒劳。那么,他做什么呢?他创造人,人可供娱乐。但是看呀!人也是厌烦的。上帝对那区别于一切乐园的唯一苦恼的同情是没有限制的;不久,他又创造了其他动物。
上帝的一个错误是人并没有发现动物可以给人带来娱乐,人支配动物但不想成为动物。最后,上帝创造女人。的确,那是厌烦的结束,然而也是其他事物的结果![...]
所谓我们没有发现上帝,在历史上或自然界或自然背后,这回事并不能说明我们有特别的性质,而是我们认识到那种被尊为上帝的东西,不是“神圣的、至善的”,而是鄙陋的、荒谬的、有害的,不仅是一个错误而且是一种违反生命的罪行。我们否认上帝之为上帝。如果一个人要对我们证明基督徒的这个上帝,我们更不能相信他。用一句话来说:保罗所创造的这种上帝,是对上帝的否定。
正如基督教这样的宗教,它与真实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在某一意义上说,一旦承认其“真实性”的地位,基督教就会瓦解,这种宗教当然会成为现世智慧的死敌,会成为科学的死敌。它将赞扬一切能使精神的熏陶、良心之精神事务方面的纯净和严烈,精神之高贵的冷静和自由等受到毒害、[...]
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呢?是“新约”,当一个人读“新约”的时候戴上手套,这个人做得对。因为接近这么多的肮脏,一个人不得不这么做。
我在“新约”里头找遍了也找不到一点点同感的特质:其中没有一丝自由、仁爱、坦白、诚实的东西,甚至人道也不是从此地开始的,洁净本能是缺乏的。在“新约”中只有恶劣的本能,却没有勇气去持有这些恶劣的本能,其中的一切东西都是怯懦,一切东西都是闭上人们的眼睛自欺欺人的。
一个人读过“新约”以后会感到一切书都是洁净的。举一个例子来说,我是带着极度愉快的心情来读最优雅、最恶作剧的嘲弄者彼特朗尼斯的,关于彼特朗尼斯,人们可以借用薄伽丘写给巴玛公爵的信中所说的关于恺撒·博尔基亚的话来说:永远[...]
我举出一些例子来说明这些小人物装在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挂在他们主人嘴上的东西,没有例外的是一些“美丽灵魂”的自白:
哪里的人不接待你们不听从你们,你们离开时就把脚上的尘土抖下去,对他们做见证。我实话告诉你们,在末日审判的时候,那个城要比所当和郭末拉城受到的惩罚更大(《马可福音》第6章第11节)。好一种救世的福音!
凡是使我信服的人,倒不如把石磨拴脖子上,扔到海里(《马可福音》第9章第42节)。好一个救世的福音!
你倘若因为一只眼而跌倒,就去掉这一只眼。你只有一只眼进入神的天国,也强过两只眼丢在地狱里。在那里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马可福音》第9章第47、48节)。这种未完成是指眼睛。
我实话[...]
作为社会中不可避免的堕落证明,“福音书”具有价值。后来保罗以犹太学者逻辑家的犬儒主义态度得到的结论不过是这种自我赎罪者死亡时才开始的腐败过程。
人们不能够细心阅读这些“福音书”:每个字都产生一些困难。我承认,人们会原谅我,正是由于这个理由,它们成为心理学家最喜好的事物,作为一切天然堕落的对立物,作为非常卓绝的精巧,作为心理上堕落的技能,“福音书”出类拔萃,《圣经》的其他内容无法与之比拟。在这里天才的这种“神圣”的制作,在别的书中或别的人中甚至从未碰到过,这种作为艺术文字和艺术形态的伪造物,并不是某种个人才能的偶然产物或某种特殊人物的偶然产物。这需要整个种族的力量。
在基督教中,整个犹太主义,几[...]
当一个人不把他生活的重心放在生活本身而放在“来世”、虚无之中,这个人就根本剥夺了生活的重心。“个人不朽”这种谎话破坏了所有理性,破坏了本能中一切自然而然的东西,本能中任何有益的和促进生活的或保证将来的东西现在却引起了怀疑、疑惑。如此生活反而在生活中不再获得任何意义了,现在,那个所谓个人不朽就变成了生活的意义。为什么有共同的意义,为什么有任何一种对子孙和祖先的感恩戴德,为什么合作、信任能促进和展望任何共同幸福?正如许多诱惑物,即那些许多背离“正道”、“有一件东西是需要的”等隐语所表达的东西。
所谓作为“不朽灵魂”的每个人与别的每个人都具有同等身份,所谓在全体生物中每一单独个体的拯救都要求永恒的意[...]
很明显,与十字架上之死一起结束的是什么东西,一种新的完全原始的佛教式和平运动的基督,一种实际的不单单做出允诺的现世幸福。如我早已强调的,因为这仍是两种颓废宗教之间的根本差别:佛教只是完成而不允诺;基督教允诺了任何东西,但一无所成。在“福音”之后接踵而至的最坏的消息来自保罗。在保罗身上表现出与“带来福音者”相反的形态:憎恨的天才、憎恨见解的天才、憎恨坚决的逻辑的天才。
这个带来坏消息的人为了憎恨而牺牲!尤其是赎罪者,把耶稣钉在了十字架上。例如整个“福音”的生命、说法、死亡、意义和权利,一旦这个引起憎恨的伪造者知道了他唯一所能使用的东西时,就恢复几乎一无所有了。
真实性没有留下,历史的真理没有留下[...]
此后,出现了一个荒谬问题:“上帝如何能够容许这一点?”对这个问题,这个小团体的昏乱理性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荒谬答案:为了赦罪,上帝牺牲了他的独生子。这一下,它完全超越了福音!这个罪恶的牺牲,在最引人反感、最野蛮的方式下,无罪者为有罪者而牺牲!好一个可怕的邪教!
耶稣扬弃了这种“罪恶”概念,他否认上帝与人之间的任何裂隙;他亲身体验这种上帝与人之间的统一,把它当作他的“福音”而不是当作特权!此后,一步一步的,审判和报应的说法、为有罪者而牺牲的那种说法,产生“福音”唯一的完整事实与整个“幸福”概念复活的说法,通通进入赎罪者的形态里。
保罗用那种在一切东西上都与众不同的犹太法师的厚颜无耻,借助下述的方[...]
福音的大变动取决于耶稣的死,它依附于“十字架”。只有这个突然的、可耻的死亡,只有这个十字架才普遍地留给那些下等社会的民众,只有这个可怕的似是而非之论才使门徒们遭遇一个真正的难题:“这个是谁?这个是什么?”他们非常紊乱而被侮慢的感情以及对这种死亡是否能代表他们的反驳理由所生发出来的怀疑,让他们一直纠结于“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的问题,这个状态真是太容易了解了。
在这里,一切事物应当是必然的,应当具有意义、理由、最高的理由;因为一个门徒的爱并不知道有偶然之事。现在只有这个问题:“谁杀死了他?谁是他生来的敌人?”这个问题像电光一样跳出来。其答案是:犹太人统治者。从这个时候开始,人们感到他们在反抗现存秩序[...]
现在我再回过头去,我要告诉你们基督教的真正历史。“基督教”这个“教”字根本就是一个误解:事实上,曾经只有过一个基督徒,而他已在十字架上被钉死了。“宣传福音者”已死在了十字架上。从那个时候起,所谓的“宣传福音者”,实际上是“福音者”的反面,是“恶音”、是魔鬼使者。要在一种信仰中,例如通过基督而获得赎罪的信仰去发现基督徒的特征,那是虚假、荒谬的;只有基督徒的实践行为,像死在十字架上那个人所经历过的生活,才是基督徒应该践行的准则。
这种生活今天还是可能的,对于某些人而言,甚至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原始的基督教在任何时期都是可能的。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一种作为任何信仰,与各种本能的价值比起来,那是完全无[...]
在此,我不禁叹息。有好些日子,我染上了一种比最可怕的忧郁还要可怕的感情,蔑视人类。我轻视什么,我轻视谁,毫无疑问,我轻视的是今天的人、与我同时代的人。今天的人让我染上了不洁净的恶习。我对过去的态度,像所有知识爱好者的态度一样,是一种最大容忍的态度,是豁达的自我控制:我小心翼翼地穿过千年以来的疯人院世界,不管它被称为“基督教”“基督教的信仰”还是“基督教会”,我小心地不让人类为其心理错乱负责。可一旦进入现代,进入我们的时代时,我的感情就改变了,爆发了。我们的时代,知道的更多也更混乱。
以往只是病弱的东西,今天便不堪入目了,作为一个现代基督徒很难让人不厌恶。我要恶心作呕了。我环目四顾:以往的真理,[...]
我们这个时代因它的历史意义而骄傲:它怎么样能够相信所谓在基督教的起点有一个关于神奇工匠和救世主的浅薄神话传奇,又怎么能相信所谓任何精神和象征的东西只代表后期发展的那种胡说呢?
自从耶稣死在十字架上,基督教的历史就是对原有象征主义的误解史,这种误解以各种方式变得日益浅薄。基督教每一次传播到更广大的范围、更粗鄙的民众之中时,再加上它诞生时的条件,就变得更需把基督教粗俗化和粗鄙化了:它吸收了罗马帝国所有地下的礼拜仪式和理论以及所有理由不健全的各种胡说。基督教的使命在于一种必然性,即它的信仰必须变为不健全的、卑下的和粗俗的,就像它必须满足的各种不健全、卑下和粗俗的需要一样。
最后,在教会中,不健全的粗[...]
只有我们这些已经获得自由的人,才能了解19世纪被误解的那些假定,即那种因变成本能和热情反对这种“神圣谎言”比反对其他任何谎言更激烈的完满性。以前的读者是无法估量的,远与我们喜欢的慎重的中立性不同,远与那唯一可使这种外来的柔弱事物获得解决的精神熏陶不同;带着无耻的自私心,他们只是追求自身的利益;于是从福音的对立者中,教会被建立起来了。
如果一个人要寻找那讽刺的神性参与世界大戏剧的征兆的话,他在基督教这个大问号中不会找不到一点点支持。人类匍匐在作为福音的起源、意义、道理的对立者的脚下;在教会的概念中,它宣称为神圣的东西正是“带来福音者”所感到的在他足下和背后的东西——一个人将无法找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这个“福音的带来者”死了,正如他曾生活过一样,正如他曾教训过人们一样,他不是去“救赎人类”,而是告诉人们必须怎么去生活。这个实践是他给我们人类的遗产:他在裁判者前,在受遣捉他的士兵面前,在那些控制者以及各种诽谤者和责难者面前的行为,他在十字架上的行为。他没有反抗,没有为他的权利辩护,没有采取过可能避开最恶劣结果的步骤;相反,他加剧了这种恶劣的结果。他乞讨,受苦,爱那些陷害他的人。不反抗、不发怒,甚至不反抗恶魔反倒去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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